黎明的曙光尚未驱散一夜的冰寒,歇止半刻的狂风再次怒号起来,在死亡海中卷沙弄影。

所谓“死亡海”其实并非海,乃是万里的沙漠地带,由于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在其中存活下来,故而得名“死亡海”。

黄沙之畔的荒地上,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举步维艰。

他怀中尚有一名襁褓婴儿。

男子垂眼望向怀中婴儿,见婴儿黑目圆睁,气色红润,他苍白的脸上忽然溢笑。

“孩儿,如今我们飞跃大沼,横渡死亡海,算是出了神域,你再坚持片刻,很快便能到地方。”

片刻后,男子忽然停下了脚步,整个人瞬间被抽空力气,放心的闭上眼,跌倒过去。只因在他最后的视线里出现了许多马匹,那人已经下马朝自己奔来。

这一行骑众足有百人。从他们的装束来看是一支非常正规的军队。

冲在最前边奔来之人满脸胡络,黑发中混杂不少白丝。他身披虎形盔甲,大红战袍,腰身配剑,整个人看起来威风凛凛。

“什么!这孩子竟是云昊大人之子!”

军帐内传出虎甲将军震惊之声。

帐内除过虎甲将军,还有苏醒的中年男子,婴儿也被安置在一旁,只此三人。

“宁将军,其实大哥叫你接应的并非是我,而是这孩子!”

“寅辰大人,云昊大人叫我接应他的孩儿,那他现下如何?”这位宁将军神色急切追问道。

“为助我和孩儿脱身,大哥已经……”名叫寅辰的男子喑哑失声。

宁将军猛的倒退半步,神色凝重,“你是说修罗王云昊大人已经……死了?”

寅辰悲痛点头。

宁将军面色错综复杂,悲伤之际再忆往昔,“当年我率军北征,误入神域死亡海,若非云昊大人相助,我宁无双又岂能活到今日!云昊大人于宁某恩重如山,尚未来得及报答,他怎就……”

“不止云昊大哥,我修罗神族数十名神王境以上的强者皆在昨日一役中未能生还,修罗神族名存实亡!”

宁无双神色忧郁,他走过去将襁褓中的孩儿捧起:“云昊大人的恩情宁某这辈子无法报答,你即是大人之子,宁某此生必将不会亏待于你!”

宁无双凝望怀中孩儿,思量片刻才道:“寅辰大人,宁某有个不情之请!”

“将军但讲无妨。”

“宁某苦于无法报答云昊大人恩情,这孩儿既是云昊大人之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传承,宁某欲收这孩儿为子,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疼爱,保他衣食无忧,还望寅辰大人应允!”

“将军此言当真?”

“给宁某十个胆,岂敢戏言于修罗神王寅辰大人!”

“既然将军有此愿,寅辰先代已逝大哥,代这孩儿谢过将军!”

“这么说寅辰大人是应允了?”

寅辰重重点头。

宁无双将孩子举过头顶,神色激动,欣喜无比,爽笑之余问道:“寅辰大人,这孩儿可有名字?”

寅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全凭将军赐名。”

“我现有长子宁天恒、二女宁天娇,你生父乃修罗王云昊大人,就取其一个“昊”字,赐你名宁天昊!”

片刻之余,宁无双察觉到宁天昊面上聚着青紫气色,笑意顿消:“寅辰大人,天昊可有中毒,怎地一脸青紫毒气?”

寅辰忧道:“将军有所不知,天昊年岁尚小,体内神息外放,昨日血战过后为免被梵天神族探查到,我已剔除天昊体内神骨,断绝神息!他既无神骨支撑又是婴儿身,飞跃大沼时被毒气侵体,才有了此症状。”

宁无双急得来回踱步,自顾念叨:“神族神骨应当与我人族玄骨同等重要,这可如何是好啊!”

“大沼毒气侵入天昊体内后,我曾数次为他灌输神息,尚未将其驱除。唯今之计,恐怕只有为天昊续骨,才可抵的住这沼毒!”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寅辰大人动手吧,就用我的骨!”宁无双将身背交给寅辰。

寅辰被宁无双此举惊了一下,吞吐道:“将军,你是说,用,用你的骨?”

“天昊既是我的孩儿,用了我的骨,他的身体里便有我的东西,再合适不过了,动手吧寅辰大人!”

寅辰再提醒道:“宁将军,玄骨对你同样重要,若是取了你的玄骨不仅不能继续修炼,还会元气大伤!”

“寅辰大人不必顾虑这些。宁某自小天资愚钝,于修炼一途早已看淡;再者宁某正当壮年,伤的元气自可以慢慢补回来,但我这孩儿性命只有一次,断不能丢!”

犹豫片刻,寅辰终于决断,“既然如此,将军,那我便用你的玄骨替代天昊已剔的神骨!”

片刻后,神域死亡海边境荒野上一座军帐内散出强烈的玄黄光泽。

……

九年后,宁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