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虫群淹没的连衡冷静地看着这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不,你不是。你叫连衡,父母和睦,没有家暴,而且你喜欢吃椒盐。”
亮亮舔着一颗刚从牙龈钻出的乳牙,却舔到一条生猛的肉条。他的小脸上满是呆滞与不解,倏地融化成一滩血水在半空中沸腾。
“我是……田欣欣?家在牛心村东头第五号茅楼,是给仙人们侍弄大仙兽的……”
沸腾的炽红液体中爬出一个娇弱的少女。她畏惧地打量着这间挂满荷花图的房间,从药盒旁边的镜子里照映出一张头发稀疏,牙齿掉光的老脸。
“你是谁?”
蜂鸣般的低语响起,回荡在少女耳畔。她的回答刚刚出口,一道少年的坚定否认便从她的胸口涌出,滴在满地的虫豸上面。
“不,你不是,你好好看看你是谁!”
细密的肉足脱落腾空,构成一面镜子对准胸口凹陷,嘴角带血的连衡。她撩了一下散乱的发丝,舔舐手指擦去面容上的血渍。
“你叫连衡,家住山北道居十三号,你没有表哥表姐,你只有一个爷爷,他叫连道真!”
短暂的沉默后,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
“而且,你十六岁,是个男的。”
哗!
连衡惊恐的表情浮现在镜中,她不断重复田欣欣这个名字,连同衣物化作一座雕塑。
肋骨上还插着几把钢刀的赵员外从少女的胸口中钻出,他气喘吁吁,拄着膝盖,一双独属于商人的慧眼上下打量这间农村土房的布置。
“喂,你知道我是谁吗?”
“嗯?谁在说话?”
赵员外没有注意自己手上的污血,他反背双臂,费力地把钢刀从后心拔下来。
连衡丢下手中的粗制钢刀,随手把这堆不停扭动的蠕虫丢下红海,细细聆听这股神秘的声音。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恕在下才识浅薄,还请阁下出面一见!”
赵员外对着虚空作了一揖,脚下一尺之外的肉虫激起一层海浪,一个面容不断低颤的“肉人”立在他面前。
“肉人”探出奇长无比的胳膊,钳住连衡粗壮的脖子,第三次抛出问题。
“我,是谁?”
“我怎么知道!我只不过是一个贫困县的乡绅,阁下若是寻仇大可告知在下是谁招惹了阁下!我赵建利对天发誓,从商三十载从未干过谋财害命,伤天害理的恶行!”
“错!”
组成“肉人”躯干的虫豸爬到手掌上,让它更加厚大,五十岁的赵员外在这只大手中显得像一只无助的鹌鹑。
“我叫连衡,不叫赵建利。”
砰!
赵建利和肉人一同化作血泥喷洒在四壁上面,地上一尺厚的蠕虫们也停止了扭动。
涂抹在墙上的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粗重的男声,轻细的女声,沙哑模糊的老年音,清脆响亮的孩童……
无数道声音都在重复自己的名字,这些名字杂乱无章,牵引虫豸到各个角落,化成一个又一个微缩的小人后又被其他声音击碎成一团团肉渣。
在这间狭小的病房中,无数个名字交织在一起,时刻产生的共振撕碎了这些名号,构成一道虔诚的赞美之声。
“赞美首脑!”
轰!
霎时间,争先恐后强调自己名讳的叫喊都沉默了。
“赞……美……首……脑……”
“赞…美…首…脑…”
“赞美……首脑……”
这些呓语来自男女老少,它们迟疑着犹豫着,鼓起毕生勇气跟随虔诚的号角诵读赞美之音。
很快,无序混乱的病房中被唯一一道声音填满了。土砖瓦房摇摇晃晃,似是即将被赞美之词打破墙壁。
“赞美首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