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见面

当炼气八层、灵机厚重得不像话的安戊土来到堂中时,吵吵嚷嚷的安家族人顿时停止了议论,这就给前方的年轻人提供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说话环境。

众人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等看到其腰间的山水玉牌时,便都醒悟,这位眉眼稚嫩的少年应该便是他们的新族长了,那个“剑气治家”之人的儿子,年仅十六岁的炼气中期修士。

安炎夏扫了一眼,径直走到父亲牌位前行大礼,接过身穿玄色道袍的法事道士递来的线香,恭敬插上,才转身当众问道:

“两位前辈呢?”

他的三师兄安长,体型很大,像只野猪一样从众人身后拱了过来,贴着安炎夏的耳朵小声道:

“两位前辈在偏厅聊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那位云梦山九鼎峰的齐雱前辈,便怒气冲冲地走了,而陆掌柜留下几句话后,也走了,至于其余宾客,随着二位离去,也陆续离去。

“陆掌柜说,等您料理完家事,空闲时候再去找他,您不久之后想必要去云梦山,他这个过来人正该帮衬后辈。”

安宽瘦长,安长肥胖,这两个安行简记名弟子的体态特征太过明显,只要偶然见过一面,便能够轻松记住。

安家的其他族人瞧见胖子安宽贴面汇报,大多一副理应如此的神色,在他们眼里,这两个记名弟子天然便是安炎夏的帮手。

安炎夏默默听完,眸光复杂地看了安宽一眼,两个“您”字仿佛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比天涯海角还要遥远。

他当然知道这是族长身份天然的权威,更别说,他还拉了土叔出来给自己壮声势。

环顾其余族人,因近两年来多数时候跟随父亲在外游历,扫过大部分人的脸,竟只觉得面善,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他顿时有些苦恼。

我能像父亲一样当好这个族长吗?

安炎夏不禁自我怀疑起来,随后又立马意识到其中的逻辑漏洞,父亲真的是个好族长吗?剑气治家就不提了,新族长连人都认不全,总该不是被动接受族长之位的自己的责任吧。

皱着眉头沉思不语,飘忽的目光碰巧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其紧张模样并没有因与黄脸大哥哥对视而得以缓解,反而往后一钻,躲到大人身后去了。

安炎夏抬头一瞧,这个大人他认识,叫安行晟,三叔公麾下灵植夫,负责庄园几十亩灵田的种子,两个月前,他与父亲从丹元法会回来,就带回来一些新奇作物种子,父亲便召唤过此人,做了一番交待。

安行晟是无关紧要的,身具灵根可以修行,进而脱离凡俗世界,是一桩幸事,但也不是每个有灵根的人都适合修行,像安行晟这类灵根杂乱、悟性一般、且受不了体修痛苦之人,便只能早早地在修真百艺里挑选一门,以期在族内做些实事。

此类修士相较凡人的最大好处,就是有浅薄的灵气滋养,能够无病无痛地活到寿终。

而安炎夏心中真正在意的事,是那个七八岁小孩对他的……畏惧?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撒手掌柜不是那么好当的。

父子二人在外游历时,族人闲聊的话题向着不和谐的方向发展,继而生出一些彼此间的误会,都是合理的。

想通此节,安炎夏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原本下定决心要办的事,他都怀疑会不会成为压倒这个家族的最后一根稻草。

族人们见年纪小小的新族长一直沉默深思,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瓮声道:

“炎……族长,你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以前兄长当家时,严厉却公正,事情吩咐下来,大家伙都会尽力去办的。”

其他人见有人领头,也三三两两地应和着。

严厉却公正……这是教他循规蹈矩时要用的基本指南,总结得也很恰当。

安炎夏想起父亲对此人的评价,粗中有细,所以搭档四叔公做买卖,他记得此人叫安行勃,炼气五层修为,同安行蕴、安行晟一样,是族内行字辈的中坚力量。

“炎夏,既然两位前辈离去,我们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两个谦字辈的老人左问右问,也逐渐知晓堂中两位筑基修士早已离去,二人在一旁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安炎夏发话,从小莽撞到老的安谦杞忍不住发问,他接着道:

“族内新老交替,历来要开一场大会,处理一些悬而未决的旧事,分派新的差事,定下往后的章程等等。”

安炎夏转身面向老人,点头回道:

“七叔公说的对。确实要开族会,爹爹停灵七日,和安堂也歇业七日,族人们停下差事至此,基本到齐,我们应当尽快处理好族内大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