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空去想当年这条改动是怎么通过的,下意识想要反对,可他又如何反对呢?
道门是有经文“夫唯不争,故天下莫与之争”不假,可那是圣人的道理,也只是圣人的道理。
平常人如果要想争上一争,不管是争口气,还是争利益,在道理通顺的前提下,都显得如此正当,如此不可阻挡。
“那你说怎么办?”安谦杞口气有点不耐烦。
当年他也讨厌安行蕴的死板爷爷,吃了好多挂落,却又不赞成三哥搞这种狠厉手段,现在人家的孙子离炼气后期只有一道关隘,而四十岁之前的炼气后期,一般认为有一线筑基可能,此刻张口要同等程度的报复,他又能多说什么,而安行蕴只是轻笑回道:
“现在族中耗费不少,我觉得以后庄园用度得缩减一下,那些几十年没出过灵根孩童的凡人支脉,看来是注定没出息了,应该取消灵米供养。”
一语既毕,老一辈的人纷纷脸色古怪,修行之人的记性一般不赖,眼下又被刻意提醒,他们顿时反应过来,这话……似乎就是当年原话啊!
不管当年是如何传出去的,又是谁念叨给安行蕴听的,可人家既然记了这么多年,还在族会上公然发难,总得给人一个答复吧。
四叔公安谦述猛然站起来,脸上哀痛万分,他捶胸顿足,悲道:
“这些年我们安家每况日下,想来就是此等害群之马搅得内外不安,为了逞个人意气,竟把断子绝孙的手段用在自家人身上,我看弃尸道路,野狗分食也不为过!
“行蕴心中怨气难平,皆怪我等当年未能指斥祸心,叫行蕴拳拳赤子之心饱受煎熬,请受老朽一拜!”
白发苍苍的老人后退一步,长揖向下,但安行蕴哪能受此大礼,一步跃过条桌,脸色复杂地扶着老人,他嘴唇翕动,最后轻叹一声。
可安谦述是想当“圣人”的,哪能无功而返,他近乎哀求道:
“这些年族中波荡不休,再也禁不起折腾了,行蕴,能否看在……看在家族日渐艰难的份上,就此罢了。”
迟疑不定之际,就在不少人以为这事将迎来一个合家欢的圆满结局时,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之人从后头冲至桌前,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安行蕴,大声质问道:
“十三叔,你忘了吗?”
安行蕴神情恍惚,看着扰乱族会的瘦猴被安戊土带人从身后控制住,却依然倔强地抬起头。
他怎么能忘?大抵是一个可怜母亲因为生儿子落下暗疾,然后中年病丧罢了,不能干重活的孱弱妇人平时爱找小孩说几句闲话罢了。
大义与私情,知趣与不知趣……安行蕴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缓缓淌下。
“请族长定夺吧!”
场面陷入僵局,不知是谁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安行蕴身上,吊着嗓子喊了一声,随即早已不耐的其他人便跟着喊了起来。
“族长讲讲吧……”
“说的是,得族长拿主意了……”
安炎夏看了一圈,愣是没找到那个带头喊的人,也没看到模样反常之人。
他忍不住微微挑眉,心想,原来刀尖子是朝我这里来的。
于是,他也站起来,看着情真意切的四叔公,这位新族长面容稚嫩、嗓音清亮,道:
“这事简单,将三叔公那一支凡人除籍,打散给其他各支安置,这样仇人都没了,十三叔也就不用报仇了。”
院中彻底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安谦述才艰难问道:
“那……这一支的祠堂呢?祭祀牌位呢?”
年轻人做事没什么负担,照着游历时见过的案例,直接回道:
“自然是同罪魁祸首一并烧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养不教,父之过,此贼意图撅安家的根,断断不能放纵,应该严厉处置,警示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