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州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时溪身后,低头靠近她时,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怎么”他伸手从她手上拿走档案,“看到什么了”
教师办公室里的同学看到顾延州,赶紧朝他跑过来,“喂,老顾,你咋回事儿啊居然放弃清北的保送重新参加高考,你小子也太可怕了吧。”
“他真是超级变态,放弃清北保送就算了,重新高考都能考到状元,我怀疑他就是来秀自己牛逼的,秀死了”
“散了散了,我等凡人跟人家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好吗。高考对我们来说是头等大事,但是对顾延州来说,就是一个炫技场。”
岑主任看着顾延州,面色不是很好,声音冷冰冰地问“你说说看。一个状元,放弃国内最好的学校,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延州毫不在意,单手插着兜,用另一只手去牵时溪,手指触碰到她柔软无骨的指尖,细细小小的,一捏就会碎似的。
结果才握到一半,被甩开。
力气不大,但感觉得出小姑娘有情绪。
时溪低声道“岑主任,对不起。”
说完,她转身跑出教师办公室。
顾延州看着小姑娘的身影消失,身后传来其他同学的惊讶声“我去顾延州,你跟时溪不是互相看不对眼的吗怎么回事儿你们在一起了”
那几个男生中有时溪的暗恋者,还有不少曾抢在他之前表白的,明目张胆地说喜欢时溪,哪怕是当着他的面也要追到她面前。
他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是。怎么了”少年脚步往后退,目光却锐利地盯着那些男生,郑重其事地宣示主权,语气强势而霸道。
“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追出去找到时溪的身影,她也在学校的花坛边上等他。整个人小小地倚靠在旁边,眼神安静得过分,却又因为她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显得小姑娘又乖又讨巧。
顾延州来到她面前,慢慢将上半身低下来,视线跟她相平。
时溪明显就是一副气得快将自己憋坏的模样,二话不说就往他肩膀上锤了一下。力道很重,刚打下去的时候或许没什么感觉,可是余劲却很强烈,像是穿透了肋骨。
知道自己没听她的话,这段时间还骗她说改了志愿。结果现在小姑娘知道了,生气也是正常。
所以,他仍由她打。
结果这姑娘平时看着瘦弱,打人还挺疼。
顾延州微微蹙眉,突然抓住她即将垂下来的手,努力压制住心里冒出来的脾气,隐忍道“时溪,别打我了。”
“顾延州。”她轻声道。
“我们分手吧。”
“”
顾延州还想说几句俏皮话逗逗她,结果听到时溪这句话出口时,他嘴角的笑意猛然消失,身上的气压也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
难以置信。
“我们才谈了多久,你就跟我说分手”
顾延州很极力地压抑住自己的感情,却抵挡不住那股蚀骨锥心的震惊,排山倒海般朝他席来。
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连忙攀着她的肩,一字一句艰涩问“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他努力做到保持冷静,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过是开个玩笑,她不可能真的跟他分手。
“我要跟你分手。”
时溪垂下眼睫,脸上却是异常的冷静,甚至有些不像平时那般古灵精怪、笑起来眼睛会成月牙的模样。
“我只是觉得,我们有很多地方都不像情侣。”她道,“你从来没有将我的话听进去,甚至前几天还在骗我。如果你真正为我考虑,你就不应该因为我们这段感情,去改变自己原本的人生规划。”
小姑娘抬起头,眼瞳依然清澈如同明镜,眼神却极其陌生。
“所以,我们不如回到从前的关系。”
顾延州死死地盯着她。
时溪低着头,似乎有点不敢看他了,“顾延州,我想要的恋爱不是这样的。”
顾延州慢慢松开她的肩,眼瞳的颜色似乎比以前还要幽深,“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
他喉结滚动,“你倒不如说,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时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脸上还有些小愣。
“我想”她被他的眼神压着,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想要一个乖点的。”
少年没听清,“你想要什么”
时溪重复道“我想要一个乖点的男朋友,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
刹那间,顾延州仿佛听到胸腔里有什么炸开了,堵得他心里难受。
他有个很难改掉的生理上的坏毛病,就是任何情绪激动都会让他的眼尾泛红。在别人眼里看来,他就好像要哭了似的。
一点都不爷们。
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还派上了用场。
时溪立马不忍心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赶紧哄他“顾延州,我们还是好朋友啊。”
少年躲开她的触碰,唇角轻扯,完全听不进去,因为她刚才说了分手,还说自己喜欢乖点的男朋友,不是像他这样的。
不是像他这样的。
他这样的。
顾延州抓住时溪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向她的掌心,动作蛮横中藏匿着偏执和霸道。
不知道怎么就想说这句话。
他甚至有点委屈。
“时溪,我比以前的我要乖很多了,你也都看见了。”
顾延州听到自己的嗓音情不自禁地微颤,已经很极力去克制,但还是没忍住。
“你还想怎么样”
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主动找过对方,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过一句话,微信还在彼此的联系人列表里。
他们两人,谁都没有对彼此服软。
开学前两周,顾延州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南淮大学数学基地的创始人吴教授,想邀请他参加九月份的数学竞赛。
提前一周进校,跟其他参赛选手一起集训。
答应下来后,顾延州开始动身收拾行李,拿出手机想给时溪发条微信,但是又担心她会不理自己。
反反复复的纠结情绪占据了脑海,变得都有些不像自己了。
顾延州坐在床边,阖上双眼轻吐一口气,像是自我发泄般。
算了。
分就分有本事就别回来
于是他收拾好行李,赶在第一批大学生开学前,去到了即将生活四年的地方。
九月初,第三轮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正式结束。整场比赛采用全封闭纸质化考试,从预赛、半决赛到决赛,为时三周时间。
这一届竞赛的激烈程度堪称五年最高。
经由全国两轮比赛角逐脱颖而出的种子选手,全是出自清北的学生、历届霸榜的翘楚,竞赛经验丰富,还有国内顶尖大拿带队,完全碾压式的黄金组合。
顾延州被提前叫回学校,也是因为对手实力太强,吴教授怕现有队伍的人搞不定。结果他才来数学基地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能轻松解出去年真题。
胜券在握。
但是高强度的训练压得人神经紧绷。
每晚睡下时,顾延州都要翻翻聊天记录,生怕错过了时溪的信息。
结果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少年的心性终究是憋不住的。
他主动找她这么久不说话,我们是不是分手了
时溪一直没回。
翌日,决赛正式结束,顾延州从赛场里出来,熬夜通宵突击五天,原本就有些精疲力尽的大脑只能勉强维持。
结果还没走几步路,手机振动,他一如往日地点开微信。
看到时溪给他的回复。
不知道。
顾延州眼睫微颤,千万种念头闪过脑海。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根本没忍住冲动,他直接打电话过去,小姑娘接听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快开学了,我们以后还是同学。”
“”
呵。
还是同学。
谁他妈只想跟她当同学
连着几日来的疲惫,加上情绪的突然刺激,顾延州蓦地感觉双眼一黑,听到队友们震惊的叫声回旋在耳边。
醒来时,数学基地的成员、吴教授和谭平围在病床边,黑压压的一帮人盯着他。
谭平见他醒了,连忙凑近问“你感觉怎么样了”
顾延州将周围的人看了个遍,发现时溪不在,心里落寞的情绪逐渐升起,语气也变得冷漠“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你都发烧了在台阶上直接晕过去,整个人往下俯冲”谭平朝他大吼。
“三层楼的台阶,要是没有吴兴师兄拦着,你就这么摔下去,人都没了”
“”
“时溪呢”
谭平突然说出这个名字。
“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吗怎么你生病住院了她都不在”
猝不及防的。
像是有一根细小的银针,沿着心脏的边缘,毫不留情地用力扎入,疼得他浑身都在抽搐。
“别跟我提她”
顾延州额头上的青筋浮起,拳头捏紧,指甲深深地扎进自己的掌心。
“我们早就分了”
后来开学了,军训结束。正好那么巧,时溪来到数学基地。
所有人都看出他们关系的不一般,也没有人敢多问。直到那天他们去聚会,顾延州在包间里说出了那番话。
“顾哥上一段为啥分手啊”
“她说喜欢乖一点的。”
“顾大神倒是应该找个乖点的女朋友,咱们的时溪看着就很乖。”
“是么”
“甩人的时候可不乖。”
吴兴身为基地的老前辈,可能是对他在台阶上晕倒的事情还心有余悸,所以主动找了他谈话。
“不是我说。”吴兴拉着顾延州在会议室里坐下,小声问道,“你跟那个时同学是怎么回事你们这关系,有点出人意料啊。”
顾延州拆着手里的多味花生,双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假装漫不经心,“怎么”
吴兴看了眼门外,确定没人才凑近问,“你们两个看着不像是前男女朋友的关系啊。”
“你们现在是在暧昧吗要不要我们基地的人帮忙”
“”
顾延州在掌心里倒出一堆花生,放进嘴里尝了几颗,抬眼瞥他,好笑问“你们怎么帮我”
吴兴摊手,“给你支招啊基地里那么多脱单的,总能给你整两招吧。”
“”
顾延州伸手扶额,食指搭在眉骨上,心烦意燥地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打断道“她喜欢乖的。最近大红的那个男明星知道吗,小奶狗,她喜欢会撒娇的男生。”
吴兴“”
顾延州一双冷冽深沉的眼神充满压迫感,普通人根本很难招架得住,指着自己,“我,小奶狗,会撒娇,乖”
“”
“师兄,你觉得我像吗”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要他学乖
这怎么可能
吴兴也没辙了,摊手,“你们俩还真是难搞。既然你不是她的理想型,你还那么喜欢她,分手后又那么心痛,那你还是得好好追一下的。”
“”顾延州欲言又止。
可是转念一想,吴兴说得也没错。
他凶,冷傲,性子霸道。
而她喜欢乖,服软,事事让着她,听她的话。
是不是
学着乖一点,对她服软,多少让着她,死皮赖脸地追她,跟她解释埋藏在自己心里的想法。
或许她就会同意跟自己复合
顾延州眼睫低垂,头顶光线被分割地落在下眼睑处,勾勒出一道浅浅的残影,显得他此刻的神情极为落寞。
吴兴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顾延州回神过来,“没什么。”
师兄都看不下去了,轻叹着从座位上起来。
“其实你早就在心里动摇了,只是过不去自己那一关。”肩膀被吴兴拍了拍,“你也是,将自己搞得那么狼狈,整啥呢”
“明明是个情种,还非要隐藏深情。”
顾延州是有些动摇了,也曾想过是不是要去学着改变,不然他们的缘分可能就这么散了。
结果开学还没到一个月,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