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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时

临近中午,阳光变得有些毒辣。

老道打了个哈欠,昨夜寅卯交接之时才回来,睡了一觉,倒是精神了不少。

从床上起身,左手不自觉的拿起挂在腰间的酒葫芦,准备喝口酒,醒醒精神,腰间有些酸胀,右手又揉了揉腰间,嘴角微微翘起,嘟囔道:“还是老了,要是年轻几岁,必然给她们施展一番老道自创的降妖七十二式。”

喝了几口酒,用左袖口擦了擦嘴。回想起昨晚的战况,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微眯,似乎有些回味。

老道拿着葫芦,右手揉着后腰,趿着鞋打开屋门,看了一眼院子里练剑的青年,剑光化形,腾挪间有游龙之意,正如“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青年见老道出来,挺身收剑,弯腰道:“拜见师尊。”

青年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衣,头发用略显弯曲的黄杨木道簪横着束发,道簪末尾刻着八卦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那双眼睛,目光纯正,不含一丝杂质。尤其是笑起来,显得十分敦厚老实。

老道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练下去。

老道心中有些满意,心想孺子可教也,嘴里哼哼着不知什么古谣,倒也有些韵味,转身往大殿而去。

练剑的青年余光扫到老道往大殿而去,敦厚老实的眼睛眨了眨,又练起剑来。

老道走到大殿,给三清祖师与吕祖上了柱香,随后晃晃悠悠哼着古谣出了大殿,径直走到院中大柳树下的躺椅上,舒舒服服的躺下,眼睛微眯,看着青年练剑,大柳树似有灵般,摇晃着树枝,往老道这多盖了几层,免得阳光穿过来,树叶沙沙作响。也顺便遮掩住旁边的石墩子。

青年习剑,飘然出尘;老道悠闲自得,时而使酒润一润喉咙。

好一幅世间怡然图。

老道的酒葫芦仿佛无底洞一般,酒水就没断过。

待到午时,老道,眯上了眼睛,只听见平稳的呼吸声,仿佛睡熟了。

青年收剑,轻手轻脚的便去了伙房。

少顷,伙房便飘出来一阵香味,熟睡的老道鼻子动了动,手指动了动,醒转了过来,老道张开双臂,伸展着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走去了伙房。

午饭毕,老道一如既往躺在躺椅上,青年沏了一壶茶,放在石桌上,老道终于放下了葫芦。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青年。

“准儿,自我传授你道法,已有十五载,如今我传授给你的,大多已入门。今日起,你便下山吧,山上我已教不了你太多,自己的道,终究要自己行出来。为师的缘法,亦在你的身上。”

谢准虽然早有预料,但这时也有些茫然无措。

“师父,徒儿自五岁零星记事起,便跟随在师父左右。师父与我,虽为师徒却情同父子,当时若没有师父,恐怕徒儿早已入了那阴司,成为那浑浑噩噩的孤魂,再者,徒儿也时常去山下降妖除魔,也...”

老道打断了他的话。

“准儿,你难道不想去看看你的生身父母吗?当年你父把你卖去,实是因家中无粮,总不能叫你饿死。”

老道顿了顿,给了谢准消化的时间。

随后开口道:“当年世道初显混乱,妖魔乱世,朝廷又征发徭役,致使天下民生凋弊,游民遍布,他们二人行乞各个府县,数日里不得吃上一顿饭,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谢准红了眼眶,心中波动,却不在言语。

老道见谢准不说话,立起身子拍了拍谢准的肩膀,“收拾一下,待你下山后,寻到你的父母。由他们给你加冠,为师送你一件加冠礼。”

随后,老道又晃晃悠悠的走向主殿。

谢准饮了那杯茶,收拾了一下,便回到他的屋子,收拾行囊时,在床上枕头边,看见那架小风车,那是当时傍晚时分,父亲抱着他去集市上玩的时候所买下的。

那时正值有微风袭来,小风车吱悠吱悠的转着。

小谢准咯咯的笑了起来,如山涧清泉,清脆悦耳。

落日的余晖映红了小谢准的脸颊,这一刻仿佛时空重叠,一如此时谢准的笑容。

谢准不禁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谢准终究心里还是渴望父母团聚,还好有老道士弥补了谢准童年的父爱,使得谢准童年并没有那么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