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不从姥姥湾走,而从野码头走,那找起他们来比大海捞针还困难,猪倌完全可以采取掩人耳目的方式,用小船把猪仔运到深海再换上大船,城外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码头,谁知道哪条小船的船舱里藏着被拐卖来的百姓。

况且兵部尚书来到清泉府的事不是秘密,还在海上时就有无数人看到过自己那条官船,那些猪倌只要稍有脑子也该知道近几日要注意安全,他们一旦缩起来,就别想找到破案的线索。

梁俭德有些疲惫地揉揉额头,想着是不是能用打草惊蛇的办法,让城里的猪倌自己跳出来。

这个念头才起,梁俭德又摇头否定掉了,他觉得这个办法还是用在钓大鱼上比较好,没人知道清泉府到底藏了多少猪倌,京城那边他走时还没有找到新线索,抓到的人贩子向来在城外跟下家交易,案子一发,下家早跑没影了,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掉了。

不过……

梁俭德突然想到什么,唰地睁开眼睛。

案发后过了几天他才出发来此地,鉴于京城到焱州郡的陆路难行,而人贩子又不具有日行八百里的能力,就算京城的那个下家受惊逃走,也没可能早于自己将消息传到清泉府的猪倌们耳里,所以自己还有时间上的优势。

想到此,梁俭德一下坐不住了,他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梁俭德刚起身想要唤人,李文芳领着两个小厮进来送午饭,他马上让个小厮去把程世安叫来。

“世安,你赶紧去怡合行找颜崎,告诉他案子的事,让他用拖字诀,把生意给拖住了,不用他急着交差,给我们破案打掩护,别让有心人察觉到我们的真实目的。”

“是,大人。”程世安应下,转身就走。

李文芳伺候着梁俭德吃了午饭,就见程世安回来了,颜崎大掌柜那边已经都交待好了,幸好他们才刚收到军火商同意见面的纸条,不过这个见面要几天后,不知道是不是军火商的谈判策略。

梁俭德无意关心下属怎么完成这笔生意,颜崎是老人了,从伙计做到大掌柜,几十年风风雨雨下来,没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

“世安,你先去吃点东西,回头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寻找破案线索。”梁俭德深知自己卫队长的性格,领了差事在身上,不先完成都不会吃喝休息。

程世安去厨房吃了碗海鲜面回来,二人就在梁俭德卧房外面的小客厅里谈事,李文芳送了些洗净切好的新鲜水果,在要退下的时候被梁俭德叫住,让她一并留下,三人一起聊聊或许会有什么好主意。

“根据知府送来的消息,城里和姥姥湾都没有线索,那些出港的远洋船都很干净。”梁俭德坐在上座首先发言。

“谁都知道每年这个时候官府会严查出港船只夹带走私品,连压载舱都要打开检查,猪倌都有丰富的出海和应付官差的经验,他们必定不会堂而皇之地从姥姥湾出海,而是很有可能使用渔民的小码头,把人藏在小船里连夜送到深海再换到大船上,神不知鬼不觉,这比我们当初在海上找海盗还要困难。”程世安环抱双臂说出他的意见,跟梁俭德先前的想法比较接近。

梁俭德正默默点头,瞥到李文芳怯怯地举手,抬起下巴,示意她说话。

“那个……,我想说,猪倌不走姥姥湾的结论太武断了,清泉府是焱州郡唯一的海关,所有远洋船都从姥姥湾进出港,按理来说为了安全必须要避开姥姥湾。可万一猪倌买通了官差呢?谁不知道码头港口油水丰厚?查船的官差长年累月就那么些人,时间一长,早就跟码头上三教九流的人都混熟了,这其中难说谁不会知道谁一点小秘密小把柄?”

梁俭德眉毛一扬,“猪倌买通官差?这不是不可能,官差也是人,人情加贿赂,对熟人的船查起来就不会那么认真。老鬼都能混进衙门做户曹,猪倌只需买通官差不要查得那么严而已,简直是举手之劳。把人用药迷昏,装在箱子里当一般货物搬上船,官差不可能每个箱子都打开来检查。绝妙的办法。”

“那么我们就有条线索了,查姥姥湾所有官差的社会关系,看他们都跟码头上的什么人相熟,拿到名单后我们再逐一分析。不然的话要是用死办法,让士兵挨个村子查遍焱州郡全境,我们耗不起那个时间。”程世安灵光一闪。

梁俭德和李文芳的眼睛都亮了,“对呀,可以查官差。好,世安,你马上去府衙和海防道调档案,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京城那边仍然在找那个逃跑的下家,那家伙就算当天闻风而逃,也逃不出直隶地面,等逮到他我们也许又能得到什么重大线索。”

“是,大人,我这就去。”程世安掉头就走。

梁俭德摸着胡子,脸上露出一丝舒心的微笑,跨出门去后花园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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