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制的木头地板上放着两个蒲团,一个一尺多高、四尺长的茶台,装饰也简洁明了。

清远看着眼前的妖兽,思绪回到了自己初来乍到的光景。

十年前同样的位置,同一个蒲团,同样重伤的自己在这里被道洐师叔救回性命,相同的遭遇使清远对这只妖兽产生了丝丝怜悯。

这里是香舍,离山巅并不遥远,没有几位师叔的吩咐这里不会有弟子前来,它在此处倒是安全无比。

在这步步荆棘的世界,清远可谓是如履薄冰,随处可见的生死危机早让他麻木不仁。好在来了观中危险少了许多,他算是彻底安定下来。

过了片刻,清远默默地收好木盘拉上门转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幼豹发现腹部火热难耐。

清晰的感觉到血液里一股精纯的能量暴虐的全身游窜,背部的伤囗似万蚁啃食般又麻又痒,原本自己行动不便,现在又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来化解自身的窘境。

这股不受控制的热能迅急而猛烈,幼豹忽觉血管不堪重负直接暴裂,皮毛之上血珠密布痉挛迭起,躯体一时间苦不堪言。

如此险恶关头,性命危在旦夕,自己短期内若是再找不到对应的措施解决问题,定是活不过今晚。

情急之下,幼豹想到自己刚清醒的姿势似乎颇为舒适,不得不死马当活马医,张开嘴巴,四肢异常扭曲呈一种奇怪的样子躺在蒲团之上。

“喵”背部的酥麻让它忍不住叫出声来,这个方法明显有效,全身的涨痛得到片刻缓解。

现在还是很难受,所幸已经在它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幼豹心中感慨修仙文明的强大之余,想到白天救它的小道士会不会考虑到自己现在所面临的困难。自己要是找不对方法,那后果不堪设想……

恍惚之中,它看到了女娲塑像手里那块巨石掉在头顶,自己顷刻间化作地上的一滩肉泥;伴随三年的灵魂至爱看着报中的新闻脸上毫无波澜,冷漠的神情让人不寒而栗;“未婚妻”看着电视中报导自己的新闻,嘴角的讥讽怎么都藏不住,更有一种报复得逞后的解气和享受溢于颜表;哥哥、姐姐因得到地方政府的赔偿款嘴巴都笑歪了,后来因分配不均更是大打出手;唯有得知消息的年迈父母一个劲的抹眼泪,脸上的邹纹明显比以前更深了。

突然天旋地转,又看到木屋里一只幼豹四仰八叉睡在青色蒲团上。

它大惊,迫切想要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却怎么也看不到,唯一能见的是离地三尺悬浮的一缕紫色。

试着靠近地上的幼豹,那缕紫色瞬间溶入了地上的躯体。

睁开眼睛,幼豹仍然心有余悸:这真tm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梦境,不可否认前世是一个失败者。只是为何那个梦境中的一切都那么真实?还是那些其实就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那缕紫色是自己的灵魂……迷迷糊糊之中它又昏睡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鱼鳞制作的窗户纸射在幼豹眼睛上,哈喇子长流的它翻过身又沉沉睡去。

清远昨晚打座如有神助,金丹后期最后一成的法力终于全部液化。原本这个过程尚需半年光景,昨晚一朝悟道竟直接跨过这段历程,可谓是羡煞旁人。

当前只需固化现有的境界,法力打磨圓润,待其远转亳无晦涩之处便可趁势将自身的灵机蜕变成灵识,最后积沙成塔、破丹凝婴,彻底迈出长生的第一步。

“啊…”心情美妙至极,清远忍不住一声长啸,激起山林间的飞鸟阵阵,他头顶的几簇棉花云也被震散开来。

“金丹后期的清诲师兄停留在这个境界十多年之久,就是心境不够豁达。自己此次感悟原本该与其分享一番,只怕清诲师兄未必这样想,被他当成炫耀反而不美,罢了,不去也罢”清远望着下殿揺头道。

山顶,镇海殿。

一处偏厅,道洐真人笑着摇头“福已双至,接下来该来的也快要到了。”

“十年前躲过一劫,想来这次应该颇为不易。眼下飞升的机缘落入吾手,渡过这一劫,吾辈师兄弟四人定能在上界再续大道,踏入那飘渺的合道之境也未必不能。只企盼师弟自持休要重蹈覆辙才是。”香案前的道恒真人语声沉重,眼中闪过一抹忧虑,手中的上品道器“因果书”光芒大盛,书页呈现清远、幼豹两个画像更加清晰。

“师兄教训的是,上次事情师弟业已吸取教训诲不当初,眼下可需拔苗助长?”道隐真人殷切地问道。

“善”道缘真人与二位师兄同时颔首。

看着三位师兄弟离开,道洐真人推开后窗,视线的尽头黑白分明,近前的黑色海水翻起滚滚波涛撞击崖壁“轰轰…”作响。

泛着鱼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原本慈眉善目的老道人一扫人前的仙风道骨,此时却是一脸阴鸷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