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也不要觉得离了寺便无法修行，你们诵了十几年经，你们的呼吸就是梵唱，脉搏跳动就是钟鼓，身体就是庙宇，两耳就是菩提，无处不是宁静，又何必在寺院里生活呢？”

大师兄之前确实和二师兄他们说过，红尘关其实就是僧人修行路上的一道关卡，一道劫难，接受红尘关的僧人会离开寺庙在红尘流浪执行任务，任务完成，不论是否对红尘有体悟，都会回到寺内，虽然没人会问你感悟到了什么，没人会在意你是否真的过了红尘关，但毫无疑问的是，红尘关是僧人命中无比重要的一环。

大师兄是二十三岁那年经历的红尘关，他的任务是去先蜀国的一户人家送他们先人的舍利，没人知道他是否真的过了红尘关，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回来后就从一个愣头青和尚成了于阗寺的首座。

如今引嗔和引浊也到了渡红尘关的时候。

方丈看向李见秋和引轻，他叫他们过来也是有事和他们说：“你们两个也是时候受比丘戒了，这次红尘关，你们与你们的师兄一起出发，回来就为你们授戒”

李见秋闻言一愣，这里面还有他们的事吗？

三位师兄也没想到，此刻都有些诧异，从未听说过渡红尘关一次性带那么多人，一般都是只有僧人自己一个人。

方丈看向引律，表情严肃道：“引律，你也去，一路上照顾好你的师弟，不要叫些个蚌精树妖把他们虏了去，明白吗？”

“……明白”

大师兄面沉如水，大师兄其实一点也不明白，但他的识慧再加上这些天听到的风声让他心中稍稍有了些感觉，可能，大的要来了。

方丈今天真的很奇怪，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坚决地说：“今天晚上就走，你们去收拾东西，收拾完再过来集合”

众人齐声喏下，各自离开去收拾行李。李见秋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师尚方丈，方丈背着身，没穿袈裟，一动不动，像一块木雕，苍老而坚劲。

不知道为什么，李见秋感觉这就好像是最后一次看到方丈了一样，说不出来的困惑与恐惧慢慢爬上了他的心头。

当众人收拾完行装再次看到方丈已经是在山门口了，方丈交给大师兄一个锦囊，告诉他在必要时刻他自然会拆开的。

所有人刚刚还在僧房内休息，现在却已经准备离开寺院，这未免太过着急，师兄弟们心中都有了各自的猜测与答案。

只有拿着法烛的师尚方丈站在门内，烛火昏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不哭，不笑，像是一块朽木一般。

他挥着手，示意弟子们快快离去，自己则转身，僧袍在地上剐蹭染脏，方丈毫不在意。

寺门关闭，方丈的光亮离他们远去，从一团变成一点，最后消失不见，彻底归于黑暗。

夜晚的于阗寺，仿佛重回了那个深沉的古刹，隐约间，引律似乎听见沉重的钟声在寺内不断回响，像一个幽灵，一个千年不散的鬼魂，笑着游荡在大雄宝殿的千手千眼观音像，趴在菩萨殿的三世佛像前，隐约的身影游过大悲塔，伽蓝殿，达摩殿，方丈楼，地藏殿，走过大势至菩萨与阿弥陀佛金身，走过月光菩萨，日光菩萨和药师佛金身。

最后停在鼓楼旁，停在山门后，在那封闭的门缝中，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师兄弟一行人的背影。

引律停了下来，眯起眼睛看向寺门，面无表情。

片刻后，他回头紧了紧褡裢，师弟们围在他两边，顺着山路一直向下。

“走吧，赶时间”

大师兄只说。

赶什么时间？谁知道呢？

李见秋又是痛恨谜语人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