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从上一个客栈出来，已三四日了，这几日风餐露宿，其他尚能忍受，但对一个女孩子来说，不能洗澡才是最难受的……

还好，他与蒹葭中间隔着一片一人高的花草丛，即使他转过头，其实也看不到什么，但他还是礼貌地背过了身。

许是气氛有点暧昧和尴尬，只听得到水泼在身上，往下淌的声音……

还是蒹葭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清欢公子，这一趟倒真挺谢谢你，要不是有你在，这一路上我还真有些害怕……只是，我怕耽误了你的事……你这个人吧，虽然有些路痴，但人还是极好的……”

在这样的夜色里，蒹葭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温柔。

“那倒无妨，我本来也不知道去哪里……师傅让我下山游历，可我无处可去，就想起了我的第二个师傅说过，要是我没地方去了，就回青牛山找他……可我找不到路啊，因我从小就在深山里的道观中长大，哪里都没去过……更没有方向感，所以……所以我都在那官道上晃悠了快两个月了，还是没找到对的路……”

清欢说着说着，脸上一红，只得苦笑一声。

蒹葭本来想笑话他，但听他这苦涩的笑声，知他并没骗人，实在不好意思再在他伤口上撒盐了，只得问道：“你第二个师傅？”

“嗯，我有三个师傅……从有记忆起，我便跟第一个师傅，两个人在道观里生活，每天不是练功，就是炼丹，除此之外，再没见过其他人……后来，我第二个师傅来了，他教我读书认字，以及做人的道理，可我懵懵懂懂，并不是特别明白……再后来，我第一个师傅羽化登仙了，我只得跟第二个师傅下山，然后，然后……便又到了山上，跟着现在的师傅，也是第三个师傅，修道、习武，直到他让我下山，遇见你们……”

“啊？原来你是被师傅带大的，那你第一个师傅离世的时候，你一定很难过吧？”

“好像并没有……师傅说他活了两百岁了，已经活得够久了，肉身消逝，并不代表结束，一切都只是刚刚好，回归到宇宙洪荒，到了另一个境界而已，与万物同知共感，所谓大道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悲伤的了……”

“两百岁？人哪里能活这么久，又不是乌龟……傻孩子，你师傅肯定骗你的，怕你难过……”

清欢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接着他用嘴吹了下火，火光复又熊熊燃起，光影映在他脸上，闪烁不定……

“我师傅不会骗我的……我信他说的话。我其实也并不太明白，人为何要难过，也为何要快乐……”

真是个怪人，蒹葭心里嘀咕了一句，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正好自己也洗完了澡，她擦干身体，上得岸边来，拾起地上的衣裳，轻轻地穿在身上……

要是此时有一只大雁飞过，目睹此景，一定会觉得很美。

“啊，好暖，刚可真冷死我了……”

蒹葭盘腿坐到火堆旁，伸出两只手掌，烤上了火，身子一下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昏昏沉沉，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四月的夜，仍有寒意。

清欢抬头看向蒹葭，她头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滴落，一头湿发垂到一边，这个年纪的姑娘，看起来……是如此美好。

美得让人……竟有些许心动。

那一刹那，清欢以为自己生病了，因为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轻轻地，那么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