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更快的,就见他眉头微皱,面色越发严肃认真,似是心中已经开始谋划起来,却始终未发一言,未问一句,未露一丝狂喜,未展一抹艰难。
一旁韩荣、朱云松看到关三儿如此表现,心中暗暗点头——任事者,身居其中,当绝利害之虑,此人选得不错!
林啸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关三儿一笑,也不管他,又对二人道。
“一会儿此间事了,麻烦韩家主负责清点黄家店铺门面,列个单子,送到倪主事那即可。另外么,前前后后,韩家主于我助力良多,我林啸记着这份情谊,说谢便远了,咱们来日方长,以后再论。”
韩荣一听,登时明白了林啸如此做法的意思。
一是避嫌,直接让自己这个全程没有参与查封黄家家产的人,出面处理,最为公正。二是示好,借着自己“汇明阁”主人的身份,和倪敬沟通,也算全了韩家对山门忠心耿耿的立场。
至于道谢,估计就是“神目树尖”,以及戒指一事了。
想到此处,韩荣顿时生出一股感激之情,躬身拜道:“仙使言重,往后仙使坐镇南山,我韩家必定鼎力相助,绝无二话!”
林啸笑道:“如此最好不过!”
其实林啸心中让韩荣去办此事,与倪敬接触,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让韩家在南山郡中永远中立。
不然一郡之地,让自己经营个铁板一块,就以倪敬生性多疑的脾性,搞不好接下来要对付的就是自己了。
眼见目的达到,林啸又说道。
“至于后面,黄家买卖你们怎么分,我却不管。”
“但我这只有一个要求,黄家原本引以为傲的药材生意,不能接到了我们手里,反而不如往日,既然要做,就做好,做大,有难处找我,我想办法解决,我解决不了的,我去找倪主事解决,明白么?”
韩荣、朱云松,连同回过神来的关三儿,齐齐领命。“是,我等明白!”
林啸轻轻点头,本想添上一句,盘子里不用留出我那份来。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所谓“勿以己之长,显人之短;勿因己之拙,忘人之能;此处事之道也”。
话说,总不能让人家觉得,合着我们各有算计,就你清高不成?
如此大事已了,几人又叙谈几句,韩荣因领了差事,便当先告辞,朝林啸一拜,下了银杏山。
不过就在他走之前,看着亭中那道身影,却没来由无声一叹,心中想道:记得昨日早间,还想着拿此人作比,让吾儿韩玉安与其同辈竞争一番。如今看来,以其手段心智,却是自己想得差了,以后再在玉安面前,此意还是不提为好,免得相形见绌之下,失了锐气……
想到此处,韩荣收摄心神,安心做事去了。
这边韩荣一走,朱云松,关三儿二人立刻少了不少拘束。
就看朱云松面露喜色,快步上前,递上一枚剑书,说道。
“好叫主上知道,吾儿浩义那边大获全胜,那金崖寨中只剩几个老弱病残看家,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直接降了!”
关三儿一听,登时将手一拍。“恭喜朱浩义兄弟马到成功!哈哈哈……”
“哎,同喜,同喜啊!”朱云松也是着实高兴。
亭中林啸接了剑书,也是面带笑容,安心不少,又道:“打下来就好,对了,朱浩义怎么样?可有伤亡?”
朱云松将手一摆。“没有没有!伤亡是真没有,因山路崎岖,崴了脚的,却有几个!”
“啊?哈哈哈……”
林啸三人立刻大笑起来。
待到笑够之后,朱云松又把头一点。“另外,寨中首尾,已然清扫干净,请主上放心!”
林啸听着,“嗯”了一声,自然知道说的是黄家二子黄淙,至于细节如何,就没必要再问了。
就听朱云松继续道:“还有一事,这金崖寨所藏金银倒是不多,但所囤药材药草,木料玉料可有点太多了,吾儿正调派人手,将其慢慢搬往鸣泉酒坊暂存,具体如何处置,还请主上示下。”
林啸一听,稍一沉吟。“这却是个问题,再走黄家这条线是不成了,只能想办法另行发卖……”
随即目光落到关三儿身上,面上一笑,便道:“正好你小子新官上任,来吧,给咱们想个办法!”
“啊?又是我?”关三儿指了自己鼻子,又说一遍。
“出息!”林啸笑骂一句。
那朱云松也是抚掌而笑。“主上说得好,关兄弟即将主管一摊买卖,便借了这个机会,先练上一练!”
关三儿心知此时不是耍笑的时候,便眉头一皱,细细思索起来。
林啸二人见状也不催他,只是面上含笑,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关三儿眼中一亮。“属下想到个办法,行不行,还请二位给断一断。”
林啸大手一挥。“但说无妨。”
“是!”关三儿躬身言道:“如此大宗货物,平日间如何发卖,都难以掩人耳目,不被察觉。既然这样,不如等到明年‘元皇大典’之时,一遭运走。”
“一来,彼时州内商贾最盛,货品出入最频,这批缴获混在其中,除非有心,不然极难发现。”
“二来,朱家主的鸣泉酒坊本就设在绵山之中,经此一年,拿出些山中所产,也不如何突兀,任谁来,也挑不出个问题。”
“如此一来,这批货不就神不知鬼不觉,散出去了么……”
“呃,属下也就是一想,随口一说,具体行不行,这个,恐怕还要……”
关三儿说着说着发现不对,怎么光是自己说,对面却没了声响?
小心抬头一看,却发现自家主上连同朱云松,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心中一阵发毛,关三儿嘴唇微颤。“我,我,属下……”
谁知林啸二人对视一眼,大笑出声。
“哈哈哈……恭喜主上,得一良才!”朱云松抱拳贺道,转头又对关三儿笑道:“恭喜关兄弟,这黄家的买卖,非你不可!”
关三儿赶忙回礼。“朱家主是行家里手,我这是,这是布鼓雷门,露怯才对……”
林啸也是笑着连连点头,终究是自己一力提拔的人才,获了别人赞誉,自己也面上有光,心里高兴。
朱云松将头一摇,望着关三儿,正色道:“主上看人,从不会错,我朱云松看人,自认也有几分把握,关兄弟切莫自谦,失了分寸!待来时正式上任,我再与你摆上一桌,贺上一贺!”
关三儿听了此话,郑重拜了一礼。“多谢朱家主良言,到时摆酒,我必持杯敬谢,你我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