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回:请出山三顾北茅庐,为自保立法……

“什么风言风语”陶朱装傻充楞,“我不是赌气,我就是淘气,想去宫外玩玩,本来想早些回宫,但是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把脸摔肿了,怕吓着母后和外祖母,就一直躲着不敢回宫。昨天中元节要祭祀,就硬着头皮回来了。”

陶朱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肯定不能承认自己离宫出走的真实原因,否认自己的生母是张皇后,那是大不孝啊。

太子不孝,储位会不保,陶朱明白,废太子,或者一个不能继承皇位的太子,下场会很惨,他不想死,活着多好。

张皇后双手搭在陶朱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以后莫要淘气了,这八天,我和你外祖母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你父皇也清减了不少,你可知错”

陶朱乖巧的说道“我知错了,等伤好了,我就去太庙跪祖宗思过。”

金老夫人赶紧劝道“皇后,你不要再责备孩子了,他才十三岁啊,男孩子最调皮的年纪,外头这个年龄的男孩还在上房揭瓦呢,太子已经很出息了。”

张皇后正色道“母亲,他是太子,将来要继承皇位,身负江山社稷的责任,怎可与普通男子相提并论”

金老夫人不说话了。

陶朱连忙起来,又跪在张皇后膝下,“母后说得对,儿子错了。”

金老夫人伸手想扶,张皇后把母亲的手按了回去,对陶朱说道“不用跪太庙,别跪坏了身子。罚你把孝经抄十遍,可服”

陶朱说道“是,母后。”

张皇后又道“东宫伺候的人不尽心,我另挑了人,全换了。这些日子你就在东宫抄书悔过,不要出去了,我会经常来看你。”

陶朱说道“是,母后。”

张皇后牵着母亲的离开,陶朱在她们身后鞠躬拜送,说道“恭送母后、外祖母。”

论理,陶朱是君,金老夫人是臣,老夫人是受不得太子“恭送”大礼的,但所有人面色如常,早就习惯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陶朱才站直了身体,拿出一本孝经照着抄。

抄到“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故母取其爱,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这一句的时候,笔触停顿了一会。

思考片刻,陶朱继续写,一个面生的小内侍来报,“皇上召太子殿下去书房。”

陶朱继续抄书,说道“方才母后下了禁足令。”

小内侍说道“已经问过皇后娘娘了,说皇上有召除外。”

陶朱这才搁了笔,换了身衣服,跟着小内侍走出东宫,一辆十八人抬的龙辇停在外头,这是皇帝的轿子。

小内侍说道“天气炎热,皇上赐龙辇。”

陶朱登上龙辇,里头有冰,很是凉快。但他没有心情享用,只是觉得惶恐不安以前从来没有赐龙辇的待遇,现在犯了错,父皇不仅不罚他,反而给予厚赐,这是为什么

御书房。

弘治帝说道“就让太子扮卿的心腹,让他从头到尾亲历此案,方能解开心结。”

听到弘治皇帝的安排,牟斌面露难色,“这这怕是不妥。”

当场质疑君王,恐怕只有弘治朝的臣子敢这么做。

牟斌以历代锦衣卫最慈悲的指挥使闻名,弘治帝也是以“仁君”为名,他童年坎坷,在专门治疗宫女内侍的安乐堂长大,刚刚被先帝承认皇长子的身份,生母纪氏立刻就被“暴毙”了,将他养在了万贵妃身边。

虽然传闻说万贵妃嫉妒,弄死了纪氏。但是弘治帝登基之后,并没有对任何人“清算”,无论是万贵妃的家人,还是攀附贵妃的臣子们,他都既往不咎,一律厚待。

故,人人都赞弘治帝性格宽厚,有容人之量,实乃明君,是个仁君。大明也由此在弘治帝手中得以中兴,这些年国泰民安,好日子居多。

有什么样的君,就有什么样的臣。弘治帝仁厚,牟斌慈悲,从不搞冤狱,因此遇到事情也敢当面质疑君王。

牟斌是弘治帝还在安乐堂夹缝求生的时候就保护他了,君臣之谊非比寻常,牟斌拒绝,弘治帝并不生气,还平心静气和臣子解释道

“朕知道此事不妥,但现在太子正值叛逆的年纪,天性如此,朕能怎么办呢命他禁足,他就老实待在宫里了他连男扮女装的招数都使得出来,连脸面都豁出去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朕担心他的手段越来越激烈,若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出了事,大明国本动摇,如何是好”

封建社会,男尊女卑,诸葛亮送司马懿女人的衣服,都被视为一种侮辱,司马懿穿上女人衣服,自得其乐,被赞能忍。

所以,太子宁愿男扮女装也要逃离宫廷,让弘治帝震怒的同时又后怕,怕他用更加没有底线的方式离开。

问题抛到了牟斌这边,牟斌心想如何是好我的孩子淘气,打几回,骂几次,饿几顿,锤一锤就好了,玉不琢不成器嘛。

但,这话牟斌胆子再大也不敢说啊

牟斌有好几个儿子,太子只有一个,而且还是将来要继承皇位的人。

牟斌说道“要不让李阁老这些太子太傅们好好教太子为君之道。”

古往今来,教育出问题,头一个都要把老师揪出来担责任。

弘治帝双手一摊,“李家大郎是怎么死的,还是爱卿告诉我的。李阁老还在给儿子办丧事,身体又不好,何必劳烦他。”

李公子死在女人床上,李阁老连自己亲儿子都教成这样

确实不能找李阁老。牟斌把球踢给李阁老失败了,但还是不肯松口,“跟着微臣更不行,太危险了。”

弘治帝问“这不行,那不行,你说怎么办”

“微臣”牟斌顿时语塞我觉得先打几顿试试,孩子不听话,多半欠打。

弘治帝叹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但太子是落在灰堆里的豆腐,打不得,拍不得,朕怕伤了他的自尊。”

就是舍不得打牟斌一声不吭,就是不接茬,硬扛。

弘治帝仁厚,并不以君威压人,继续开导臣子,“大禹成功治水,是明白堵不如疏的道理,爱卿明白朕的意思吧。要驯服洪水,就要顺势而为。”

牟斌装傻充愣“什么大雨禹小雨的,微臣是个粗人,没有听过。”

我才不上当呢烫手山芋爱谁谁接着

你弘治帝还要再劝,外头小内侍进来说道“禀皇上,太子殿下觐见。”

陶朱给弘治帝行礼,牟斌给陶朱行礼。

弘治帝说道“郑旺妖言案,朕要御审此案。”御案,是皇帝亲自审问,级别最高的案子。事关国储的出生,无论给谁都不敢做主审问,只能皇帝亲自出马。

牟斌和陶朱齐齐说道“皇上圣明。”

弘治帝说道“朕治理国家,事务繁忙,对这个案件不可能做到亲力亲为。但朕有牟爱卿这样的好臣子,还有个好儿子。太子,你已经十三岁了,读了一些书,是时候跟着牟爱卿学习做一些事务,明察秋毫,通晓世态炎凉。你就是朕的眼睛,朕的耳朵,把你所知的一切告诉朕,帮助朕查清真相,看是谁在谣言背后推波助澜。”

两人听了,都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牟斌我根本没有答应啊,您先斩后奏不对,你就是皇帝,你自己奏给自己,自己批准的,左手挪右手。

陶朱我没听错吧父皇要我参与查案他不怕我又跑了有事关我的出身母后肯定不高兴。

弘治帝说道“既然你们两个都没有异议,就这么定了吧。太子,你这些日子就当牟爱卿的亲随,微服私访,要放得下身份,不要有架子,别把自己当成太子,明白吗

我都能扮作女人,还有什么做不到陶朱心中大喜,连忙说道“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终于不用被关在东宫里抄孝经了。

又朝着牟斌一拜,“请牟大人多多指教。”

没有其他人在场,牟斌还能”持宠而娇“,反驳弘治帝,说自己不懂“大雨小雨”。但是当着太子的面,牟斌要顾全皇帝的脸面,不得已接受了这个“亲随”,还了太子一礼,“太子聪慧过人,无需微臣多言。”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弘治帝说道“你在宫外,要注意安全。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有牟爱卿这样的高手贴身保护,朕从御马监挑了一些人,他们负责你的安全,进来。”

哗啦啦进来八个人,都是大内高手。

这么多人监视,我还不如在宫里呢陶朱连忙说道“父皇,儿臣在宫外既然是牟大人的亲随,身边跟这么多人怎么行太引人注目了,一个即可。”

这种时候,不要和他对着来。弘治帝忍了,说道“好,你自己挑。”

陶朱打量着八个大内高手,他们按照身高排列,因被阉割过了,长的十分强壮,但排在最末的一个身材瘦小,好像是来滥竽充数的,和前面七个大内高手的身材比起来,就像“弱风扶柳”般。

此人年纪看起来和陶朱差不多,腰细腿长,雌雄莫辩,一张脸长得比芳草院的佩玉姑娘还精致。

陶朱心想,他漂亮,看着养眼。而且身娇腿软的样子,一看体力就不行,跑不远的,如果我在宫外想跑了,他根本追不上我啊太好了。

就当身边多个好看不中用的花瓶呗,陶朱指着“花瓶”说道“就是他了。”

牟斌扶着额头,心想要遭,这个人一副红颜祸水的样子,是不是教坊司男旦走错地方了估计连一只鸡都杀不了,怎么保护太子。

谁知弘治帝拍了拍书案,说道“太子慧眼识珠,眼光不错。麦穗,从今往后,太子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太子在外白龙鱼服,一切便宜行事,别太拘着他,活着带回宫就行。”

麦穗行礼“奴婢尊旨。”

此时陶朱还沉浸在即将自由的喜悦里,并不晓得问题的严重性他亲手把最难搞的麦穗挑到身边了。毕竟,麦穗浑身都是尖锐的麦芒。

陶朱和麦穗都换上了锦衣卫的飞鱼服,跟着牟斌身后出了宫。

弘治帝对剩下七个大内高手说道“你们混编在保护太子的暗卫队伍里,随时行动。”

就这么一个儿子,弘治帝是不会真的让陶朱涉险的。只是从有形的笼子放飞到了无形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