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想法挺扯的,可甭管是庄头还是管事都愿意相信,尤其贾赦每隔一段时日,哪怕他自个儿不过来,也会叫手下运饲料来的。

那些饲料也很奇特,看得出来应该是各种吃食混在一起凑成的,又分门别类的分为猪饲料、牛饲料等等,就算单是猪饲料,也分成青饲料、粗饲料、精饲料。

最初,负责猪圈的管事还特地认真的寻了几个老农细细分辨猪饲料的成分,可就算是再怎么有经验的庄稼把式,也最多能分辨出贾赦派人送来的饲料里头包含了大豆、大豆、豆粕、玉米粒、杂粕、谷物并高粱粉面,隐约还有油脂的成分,以及另外一些看起来比较古怪的粉状物。只能说,这些东西都挺不错的,按着比例混在一起,猪也挺爱吃的,至于为啥要这么分配,那些老农也不大清楚。

管事私底下琢磨着,莫非这就跟那些个酒糟、高汤等等,一样都是有秘方的?若是这样的话,那就解释得通了,为何贾赦会这般自信能养出大肥猪来。

可不是吗?人吃的好了都能胖,猪除了吃就是睡,一天能喂至少五六顿,要是不胖才叫有鬼了。

自觉猜到了真相的管事,回头寻了个机会悄悄的漏了点儿底给庄头。庄头虽是总管整个庄子的,可到底也是在京郊长大的,对于农事,包括牲口家禽也算是比较了解的。得了这话后联想到先前贾赦是以改良粮种才得以被康熙帝赐封为稼穑侯的,而民以食为天,这食却并不单单指的是粮食,也包括各种肉类。增加粮食产量能够被封侯,那要是增加牲口家禽的产量或者重量,是不是又可以封赏了?

庄头他把这温泉庄子打理得再好,这辈子也就这么着了,还能如何?尤其四贝勒胤禛门人众多,怎么着也想不起他来。可要是贾赦因此而受到封赏,哪怕他不会被记一功,主子们的赏赐也不老少。

当下,庄头便对庄上的事情愈发得上心了,还时不时的敲打下头的管事,叫他们盯紧了手上的牲口家禽。

这会儿,庄头陪着贾赦在庄子四处都转了转,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贾赦脸色。其实,这庄子尽管如今名义上还属于四贝勒,可庄头却明白,县官不如现管,四贝勒胤禛得到这个庄子也有三五年了,却愣是一次都没来过。与其指望正经主子想起这事儿,还不若索性指望贾赦这个现管的。

不过饶是如此,庄头也没想到贾赦竟会选择在庄子上住下。

住的地儿倒是有的,毕竟这是属于胤禛的庄子,哪怕主子并不来,该准备的还得准备。因此,一应的房舍、器皿、被褥都是全乎的,且年年都会翻新或者直接换新的。

贾赦自不会往正院子去,而是挑了侧院的厢房暂住下。

这一住就是七八日。

在这段时日里,贾赦天天往猪圈、牛棚等处跑,其中又以在猪圈停留的时间为最长,甚至好几次贾赦都亲自进猪圈清扫粪便,唬得小工们魂飞魄散,连管事都被吓得不轻,白着脸过来找庄头求救。

贾赦却并不以为意,事实上在他的授意下,庄子上的猪圈一点儿也不脏,连味儿都很少。这么说吧,比他上辈子的房间干净多了,反正他以往是绝对不可能每天打扫卫生,能一周扫一回地倒一次垃圾就谢天谢地了。至于消毒或者大扫除,那是一年才一回的,且完全不管边边角角的问题。

于是,等九十结伴过来庄子上时,看到的就是贾赦拿帕子裹着头,手上套着袖套和手套,连脚下都扎着布套,晃晃悠悠的从猪圈出来。

九十:………………

待贾赦回房间换了衣裳再度迎上来后,九十已经连着喝了两壶压惊茶。饶是如此,这俩看向贾赦的眼里也充满了惊疑。

没人会怀疑是庄子上的人怠慢贾赦,也许这个时候胤禛的黑脸阎王名声还未传出来,可身为亲兄弟,九十太了解自家这个四哥了。想也知晓,就自家四哥那性子,能被他委以重任的庄头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真要哪怕一星半点儿的苗头,他就能把人给弄死,或者更狠点儿,弄得生不如死。

所以贾赦就是自找的,俗称欠的!

“九爷十爷。”都是老熟人了,也不讲究那般虚礼,再说以贾赦稼穑侯的身份原也不必行礼。因而,贾赦只命人重新上了茶水糕点,笑着凑过去向胤禟道,“可是先前送的新鲜果子都吃完了?如果是那样我就没法子了,能送到十一月末就很不错了,如今眼瞅着就快小年夜了,啥果子都没了。”

“敢情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贪嘴?”胤禟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又侧过脸瞧了瞧胤俄,才道,“这不是在京城里也没啥事儿可做,去对门找你才知晓你这混蛋早就开溜了。怎么着?是年节里头送礼的人太多了,你才给跑了?”

贾赦微微一怔,他倒不是被胤禟这话给弄懵的,而是方才胤禟说话时特地瞄了一眼胤俄,这才叫他发现胤俄这会儿的神态很不对劲儿。

怎么说呢?这要是四贝勒胤禛的话,甭管对方心里头在想什么,事实上连高兴还是生气,贾赦都看不出来,人家那叫喜怒不形于色。然而胤俄却是截然不同的,他是那种小孩儿脸,心里想什么就往脸上写什么的那种,莫说情绪了,都能看出他下一步想要干啥。

而如今,照贾赦看来,胤俄满脸都是:爷不高兴,爷很忧虑,爷有小情绪了……

先前没发现时倒也罢了,这会儿已经发觉,贾赦只觉得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哪怕今个儿是胤禟面上露出这种神情,贾赦都不会觉得稀罕,只因胤禟原就长相俏似宜妃,面嫩俊俏,端的是一副俏儿郎的模样。

可胤俄……

五大三粗的汉子你也稍微注意一下表情管理吧。

默默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强行咽了下去,贾赦凑到胤禟跟前,小声的问道:“十爷这是咋了?”

犹记得中秋之前,胤俄的长子没了,也没见他忧虑成这样,难不成又没了个娃儿?这年头幼儿的夭折率也太吓人了吧?还是说他下回不应该祈祷出来个天猫超市,而是直接祈求马云爸爸给他一个药店?

贾赦才想到这里,胤禟便已开了口。

“上个月你不是给我送了好些新鲜果子吗?我就往宫里送了一半,余下的叫几个兄弟分了分。这不恰好是年节,除了头一次是我亲自去的,之后几次就叫曹三全送去了。后来才听说,我母妃在翊坤宫里弄了个鲜果小宴,邀请诸位娘娘赏光,包括皇贵妃、贵妃在内,都在邀请人之列。”

听到这里,贾赦还没觉出问题来,只因宜妃娘娘本就是高调爱热闹的性子,得了好东西,找个机会小聚一番,事实上先前几次都是如此,别说宫里诸位妃嫔了,连带贾赦都听习惯了。

不过也是,身为宫妃,还是出身显赫地位崇高,且膝下有两个成年阿哥的宜妃娘娘,除了时不时的邀请姐妹小聚,显摆一下新的的东西,再炫耀炫耀她那孝顺儿子,还能做甚?

宫妃素日里小聚无外乎三种话题。一是衣裳首饰、茶水点心,二是谈谈孩子经或者聊聊嫁女儿娶媳妇儿那些事儿,再不然就是互赞了。

宜妃犹不喜欢夸赞别人,她享受的是站在人群中心,被旁人捧着哄着,这样她就高兴了。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情上,胤禟不愧是宜妃亲自教养长大的儿子,比起他亲哥,胤禟做得简直完美,尤其这半年来,因着贾赦不间断的送着送那,以至于宜妃每日里都是心情飞扬的,却没曾想,临近年关,却摊上了难事儿。

“后来我才知晓,贵妃娘娘没去,因为她病了,病得下不来床,就连我母妃特地送过去的新鲜果子,也只能摆在琉璃盘里瞅着好看。听说除了汤药和白粥外,贵妃娘娘压根就吃不下任何东西。”胤禟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不,老十担心坏了。”

贵妃钮钴禄氏,就是老十胤俄之母,出身显赫地位极高,据说早年也极得康熙帝宠爱,不过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帝王恩宠本就是世上最虚无缥缈的事情,若是人老珠黄还能被记在心里,那自是福气满满,反之也没啥好抱怨的,毕竟有身份有地位还有个成年儿子,钮钴禄贵妃不知比旁人幸运多少倍。

可惜,便是如此幸运之人,也不可能事事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