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衣我穿着呢,穿着呢。”江老爹陪笑着指指床头的小木箱,“外套我留着呢,走亲戚出客啥的,我都穿。”
“别的呢?”江谷雨问,冲着江满道,“姐你可不知道,我们这个爹可真是大好人,我们给他买布,他自己不做衣服,都给他儿子孙子穿了,他自己穿得不像样,人家还以为我们当闺女的没给买呢,该给侄子侄女买衣服,我们也买了的吧?”
“合着还怪我了?”江谷雨提高了声音道,“爹,你得明白,我跟姐一年到头给你买这些东西,吃的用的穿的,我们姐妹俩基本都给你准备了吧,那是我们孝敬你的,你要是用不着,以后我们就干脆不买了。”
“到底啥事啊,你这丫头,你,你听谁瞎咧咧啥了你?”江老爹问。
江满看看江老爹,身上一件半旧棉袄,是前两年姐妹俩给做的。她搬走以后,年礼节礼和衣裳之类,她就给江谷雨寄钱,都委托给江谷雨了。
江谷雨和刘江东随后来到,夫妻俩带着孩子来的。大嫂笑脸迎上去,江谷雨不冷不热答应了一声,寒着脸进了江老爹屋里,刘江东也没多说话,默默跟了进来。
“怎么了?”江满接过浩浩抱着,瞥了外面一眼,大嫂有些没脸,讪讪进厨房去了。
“到底咋回事儿?”江满提高声音,脸色一变。她瞟了眼厨房,自从她来了,大嫂就拉着她说这说那,热情得不得了,这会儿跟江振宝两口子都在厨房里煎炒烹炸,准备招待姐妹俩的午饭。
“你问爹,我生气。”江谷雨看了江老爹一眼,见他躲躲闪闪的窝囊样子,撇撇嘴自己拿板凳坐下。
“讨好我们两个倒是积极,她咋就没弄明白,我们来是奔着爹来的。”江谷雨说。
江满一听这话,猜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转头看向江老爹,结果江老爹目光躲闪开了。
姐妹俩约好的,来送年礼。江满按照农村习俗备了年礼,江谷雨还没到,她陪江老爹坐了会儿,把从镇上给他买的烟和点心吃食给他,有心给他塞点钱,又怕他转身就给了儿媳妇。
江老爹:“没啥事啊,你说你这丫头,大过年的你回个娘家,你撂脸干啥呀。”
大嫂拿去给她爹穿了?江满了然地哦了一声,心里忍不住问候了一句大嫂。
虽然现在买布宽松了,可布票都还没取消呢,也就是江谷雨自己在供销社工作,买布买衣裳方便。
在江满心里,便宜爹也是爹,养儿育女一辈子,不管感情上亲不亲,她应该尽到赡养的义务。
江满脸色变了变,把怀里抱着的小胖子放下来,叫刘江东:“小刘,你领畅畅和浩浩。”转头叫畅畅,“畅畅,你领着小弟弟,出去看看外面,我看巷子里有个小牛犊呢。”
畅畅一听妈妈让出去玩,还有小牛犊,领着小胖子就走了。刘江东赶紧跟了上去。
“你衣裳够穿那是我们买的。”江谷雨冲着门外大声说道,“你要是穿不着,以后我们就不买了,吃的用的,你又吃不到嘴里,我们也不买了吧,白花钱干啥,谁的钱不是钱呀。”
“弄哪儿去了?”江满心里差不多已经明白了。
“弄哪儿去了。”江谷雨气得都笑了,“我们姐妹俩条件是好点儿,我们孝敬自己的爹,可没义务孝敬别人的爹。”
“爹,我姐离得远,我上班也忙,我们要是不问,你都不打算给我们知道是吧?”江谷雨撇着嘴质问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江满感慨一句,看着江老爹那个窝囊样子,“爹,你还真是心疼自己闺女啊。”
江老爹低头没说话,江振宝从厨房出来了,倒站门口,期期艾艾道:“也,也没啥呀,谷雨你听谁瞎说呢,那衣裳,是我拿去穿了,穿着不合适,又给了防震他姥爷的……也不是你嫂子要,你俩也别恼了,你看这大过年的……”
江满:“……”
江满:“你还知道大过年啊,大过年我们给爹买的衣裳,都能穿到你丈人爹身上去了?”顿了顿,呵了一声,“你可真是孝顺女婿。”
“爹,要这么说,往后我们姐妹俩也不傻了,往后年礼节礼,人家怎么送我们就怎么送,给你买衣裳你要不穿,我们就不买。”农村年礼节礼,这年代一般也就是二斤肉两斤散酒,江满目光示意了一下江谷雨,“谷雨,我看就这样吧?”
“行。”江谷雨站起来,“爹,我和姐都忙,就先回去了。”
“你,你们还真走啊。”江老爹忙站起来,嚅嚅道,“大过年的,一点小事情,一家人别计较和和气气的。”
“爹,我们不走,怕不和气。”江谷雨道。
“你们俩就别计较了。”江老爹期期艾艾劝道,“你看,娘家你们就这一个哥,就防震一个侄子,你们多将就着些,你们不将就谁将就呀,你们条件好多,就多帮着些,娘家和和气气的,将来侄子大了,你们老了也能多个依靠……”
“对,对,就一点小事,值当的吗。”江振宝说,“吃了饭再走。”
“爹,你亲生的儿子你都指望不上,还让我们指望侄子?”江谷雨睁大眼睛,莫名好笑。她出嫁晚,受大嫂的拿捏更多,早就一肚子不满了,“再说这跟棉袄的事有啥关系啊?我们条件好,还得替大哥养他丈人爹?”
江谷雨推了下江振宝:“大哥你去把大嫂叫来,我问问她,她娘家是不是就这规矩,明说了我们也好知道,平常我们送来吃的用的,是不是也都进了你丈人爹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