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有母薛谙

“想当年,东临国第一才女的盛名,又有何人不知啊?哪怕后来受你父亲牵连,大虞京都里也有人做保,要引她入太师府门下。”

“不过你娘一身风骨,终究不愿撇下你。”

“一入罪籍,从此就不得沾诗文,连往日旧作,也都被尽数销毁,可是你娘亲眼都不眨一下,扛起锄头就下田做起了农妇,一晃数十载,谁还记得薛谙之名啊?”

听了孙老一番话,楼毅心头颇是复杂,在前人遗留的印象里,老母亲薛氏,就是个一手把他拉扯大的普通农妇,性格温婉,能吃苦,从不抱怨。

却没想,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她可是只字未提。

“对了,你小子如今已是仙人,正好帮我老头子办件事儿。”

话音未落,孙老头已经风风火火跑到内堂去了,隔了老一会,才捧了个三尺长的檀木盒子出来。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起开,里面竟收着一轴画卷。

“来,帮我拿着一端。”

二人将卷轴徐徐展开,一方烟锁秦楼的画面便已飘然纸上,只可惜右下角被火灼过,一首七言律诗隐没在碳灰色的痕迹里。

“这画是当年销书时,我拖人偷偷藏下的,你娘亲都不知道。只可惜右下角被火灼了,毅儿,你可有办法还原啊?”

楼毅浅笑一声,“这有何难?”

当即袖袍往画上一拂,只见华光闪过,那炭黑色的痕迹顿时消失不见,一首字体娟秀的七律完整浮现出来。

秋庭木落凉草边,\u00ad

白露初湿旧红笺。\u00ad

一夜幽尘纤纤月,\u00ad

十年归鸿字字天。\u00ad

南楼轻梦帘上卷,\u00ad

云山凄霜弦下闲。\u00ad

人道相思为何物,\u00ad

无根水中有根莲。

诗的末尾还有落款,正是薛谙二字。

楼毅对诗词一道,并没有太多钻研,只觉这七律甚是工巧,读来朗朗上口,与那画中烟水楼台两相应和,意境更上层楼。

相比楼毅,一旁的孙老头却是心潮起伏,如同见到了心肝宝贝,把那画轴拿在手里。

老眼里,竟是隐隐泛起泪来。

“往日不可追啊。”

西廓小院。

楼毅回到家里,便准备收拾一番,下地务苗。

不过孙老之前一番话,却始终萦绕在他心头,让他不禁想起,平日里和这老太婆笑闹的场景。

这人间烟火,有时也颇让人沉迷。

楼毅把老牛牵出了牛棚,来到牛车跟前,给它套上了颈枷,等把一坨坨菜苗在牛车上码好后,他又来到杂物房,把要用的农具一一鼓捣出来。

杂物房里一片昏暗,仅有靠里的轩窗开了一道缝隙,把窗前的书桌照出一抹光亮。

咦?

砚台,毛笔,镇纸,这些东西被谁取了出来?

这房间以前是楼毅的书屋,换白狈顶包归来后,由于白狈不好书文,这屋子也就闲置了,长年累月下来,慢慢成了个杂物间。

那窗前的书桌平日里空空荡荡,堆放着盆盆罐罐的杂物,笔墨纸砚这些东西,早已放柜里搁着。

所以楼毅此时,才能立马觉察到异样。

他大步来到书桌前,却见桌上铺有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提有一首小词。

看那娟秀的字体,正是薛老太的手笔。

上边写到:

天上仙无乐趣,人间性有顽愚。

庭中有幸看经书,不觉闹里人情。

窗外横山入画,门前流水堪听。

一点残烛照孤身,两自风中安宁。

这…词是好词。

看笔墨的痕迹,应该就是最近写下的。

可老太太话里,究竟是有何深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