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有些狼狈的夫君,嘴角偷偷的笑。
怕他面嫩禁不住,便作无事般起身回到床前,落了隔间的帷幔。
隔了半透的帷幔,陆易的心才又平静了下来。
平静地起身,走进里间卧室。
一座宏伟的红木千工床把整面墙的空间完全占据,让人不禁猜测是先有了床再起的屋,还是合着屋再打的床。
陆易看着妻子如往日一般恬静地坐在床沿,等着为自己宽衣。
只不知为何,今日竟然有些不自在。
没有拒绝妻子伸来的纤手,待只剩下亵衣,他略有些不安地坐在了床上。
待看到她的脸上一脸平静后,莫名的更有些烦躁。
明明是应她所求,自己只是尽到一个亡国囚人之所为,怎会如此?
他用略显消瘦的手轻按在心口,感受着里面越来越混乱的跳动。
微微用力,想要让它冷静下来。结果如他所料,内里跳动的更欢实了些。
他蹙起了好看的眉。这让他更像她初见到他时的模样。
那年他意气英发,那年他年少昂然。
五年过去,他变了很多。幸好,她却一点儿都没变。
长孙嫣然褪去自己的外衣轻放在床上的托架上,和他的衣服并肩放好。
看到他坐在床上发呆,手扶着胸口好像遇到难以理解的事情。
她的紧张又散了许多,已经不掩饰自己的微笑,小心地爬过他的身上,似乎在绕过一个精美的瓷器。
“夫君~”
她开口。
“嗯?”
他有点儿不知所措,眼前的人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
也是那个打败自己的老者的女儿。
成亲一年来,自己和她都默认了一些界限,现在她却要打破它。
可自己好像只有听天由命?不,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他伸手把床帐放下,床内有些昏暗,两个龙凤红烛的光透过来已经只剩下细细的斑驳。
呼吸相闻,肌肤相亲。
“夫君~”
“……”
悉悉索索间声音从犹豫转为慌乱,从恍然转为压抑,从畅然转为怅然。
千工床工艺繁多,极为耗时,但用料考究,以楠木体,加以雕花床柱,间杂镂空云纹浮雕,可谓精美绝伦,让人叹为观止。
描金龙凤双红烛,长及尺余,粗如婴臂,极为耐燃,多取夫妻和合,富贵绵长之意。
窗外的雪已经下了一整日,一点儿也没有停的意思,直到第二天蒙蒙亮,呜咽的寒风才渐渐停歇。
翌日一早。
陆易看着枕边尚有韵迹的佳人,心中一叹。
……
噌!噌!噌!
三道破空声在演武场上响起。箭发连珠,如流星般一闪而逝,没入对面的箭靶。
陆易已经五年没有开弓,这初一上手,虽然还能上靶,却是没什么准头了。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他想起了这句不太应景的诗。
“将军角弓不得控?”
看着手里的铁弓,比自己当年所用差了许多,但就这也让自己感到了吃力。
他又想发呆了。
“夫君,用膳了。”
不远处的拱门下,围着雪白翻毛围领的长孙嫣然轻声呼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