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嘶力竭的哭求声让张陵道长心烦意乱,他把手里满是补丁的破衣服往上略微一提。
盖住了那个稚嫩的小脸,许是最后的时光太过痛苦,那脸上带着些狰狞。
他自念起了往生咒,虽然不知道作得什么用,但配着他那低沉的诵念声,那瘫在地上的汉子好歹冷静了些。
只浑身颤抖着打摆子,不时难以抑制地抽泣出声。
送走了悲戚着离去的乡亲,张陵道长叹了口气。
他早就已经见惯了生死,却还是在又一次见到生死后,对那突然的平静感到莫大的恐惧。
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在自己的面前一点一点地沉寂,他却无能为力。
“道长,道长!”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打断了张陵道长的沉闷心思,是他手下的亲信张良。
张良是他同族堂弟,因此在上次行动后和他一起隐匿于家乡。
张家村地处陈州淮阳县和项县交界处,历史上归属问题一直混乱,今天归淮阳,明天可能又归项县,再过几天,可能又有反复。
所以民风彪悍,最是不好惹。张陵张良两人本来又没漏过跟脚,所以倒也不虞有被官府抓住的担心。
见自家兄弟一脸着急忙慌地跑来,张陵下意识地看向院子的围墙,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自己乡梓所在,怕个鬼啊!
要是有兵马司的大部人马,不可能瞒得过乡里乡亲,要是小股人马过来,嘿嘿,咱们也让那些城里人见识见识什么叫乡野暴民。
历年来,乡中争水逃役,扛税拖粮,哪年不死几个人,而且那些班房人手也不尽是县里来人,多还是在乡中征调。
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若是敢吃里扒外,那可是自绝于乡亲父老了。
“慌个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犯事儿了?”
张陵道长稳住了心态,教训自己的族弟道。
张良老脸一红,知道自己刚才的动静太大了些,小心地往来处张望了一圈,才又走近几步悄声说道:
“黄沙河道的另一边,有个叫紫荆台的村子,好像有同行抢咱们营生!”
“我已经打听了,那边本来有个庙观,供奉的是一个大紫荆树,后来被陈王毁了去,本已经破败了。”
“近些时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家伙,占了庙观的香火供奉。”
“这些本来可都是道长你的啊!”
张良一脸的跃跃欲试,就差明着说大哥你快黑吃黑了。
张陵虽然是张良的族兄弟,但他自从号称入了道门,便作出隔绝尘世的做派,只让人喊他道长,若是有喊兄弟一类的,便不为他所喜,要吃挂落。
这会儿听了张良的怂恿,他也有些心动,只是想到记忆中的那个可怕身影,又有些犹豫。
“可是,若让司马大人知晓我们重操旧业,会不会因小失大?我早就答应了要洗心革面,修仙了道,终此一生了啊!”
张良心下鄙夷,你还洗心革面,就你在司马大人手下干的那些烂事儿,怕是道门不太想认你!
只是张良也知道,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看着就是邪劲儿的很,有这一手本事,张陵道长到哪儿个荒野山沟里都饿不死。
只看他这心动又犹豫的模样,他这个当弟弟的还得给递个梯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