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蛰眉头微皱,躬身回道:“草民愚钝,不晓事务,请大人明示。”

犬面守关使挑着眉,右臂弯曲支在柜台,身子前倾说道:“尔二十五岁而殁,阴寿剩余七十五载。山野之人,身无长技,按例只能编入第六等匠籍。倘若尔愿意折损阴寿可以升籍。折损十年寿命,提升一等,编入工籍。折损二十年寿命,提升两等,编入医籍。折寿三十载,可编入巫籍。折四十载,可编入吏籍。折五十载,编入官籍。”犬面守关使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折寿五十载,便可直接为官做宰,身份地位尚在本官之上,在阴曹地府呼风唤雨,享用不尽。尔意下如何?”

己蛰本就有五分怀疑,听守关使如此急切地想要自己捐出更多的寿命,心中便十分笃定了,所谓折寿升籍,根本是个骗局,折寿越多,吃亏越大。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何守关使不直接克扣强夺,反而费尽口舌,莫非折寿一事,非得自愿不可?至于守关使及相关者如何从中获利,自己初来乍到,实在无从得知。总之,不贪心就不会上当,守住自己的阴寿大抵错不了。己蛰舒展眉头,躬身回道:“草民初来乍到,无功无劳,岂敢身居高位?更万万不敢僭越大人之上。山野小民,安守本分足矣。”

犬面守关使微微一笑,心想好狡猾的鱼儿,竟然不上钩,不过任你再油滑,终究逃不出老渔夫的罗网,说道:“少年郎,不好高骛远,难得难得。本官有意与尔结交,尔舍去四十载阴寿,编入吏籍,说不准今后与本官分属同僚,何如?”

己蛰见守关使仍不死心,更加坚定了意志,拱手答道:“草民田舍愚夫,目不识丁,不敢有非分之想,愿守本分度日。”

犬面守关使焦躁起来,百试百灵的手段居然失效了,此后生不是极聪慧便是极愚蠢。年纪轻轻便殒命,能有多聪慧?不用说定是愚不可及了。犬面守关使强忍怒意,说道:“既如此,以三十载阴寿换尔巫籍,为我冥府炼丹炼宝如何?”

己蛰长揖不起,答道:“草民未届而立之年殒命龙虎山,想来与仙无缘,再也不敢妄求长生。但依本命,心甘情愿。”

犬面守关使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戟指怒目大骂:“这也不愿,那也不愿。果然是鄙陋村夫,井底之蛙。孺子不可教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一世也不发迹!打不死,拷不杀的顽囚……”

犬面守关使发起性来,辱骂之语不可卒闻。

己蛰终究是通关了,手拿幽冥路引,向黑暗的深处走去。当然,他是识字的,路引内页分明写着:“己蛰,阴寿余七十五载,山野村夫,修道不成,死于兵刃,编入第八等隶籍。”至于什么是隶籍,他不知道,想来必定是最底层的一类,不过他不在乎,至少保住了自己的寿命。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