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钦炬和己蛰小心翼翼地破开第一块岩石后,己蛰在岩壁上凿了个小洞,然后将祭品放入,开始第二次祭祀神祇。《山海经》上说:凡东山经之首,自樕鼄之山以至于竹山,凡十二山,三千六百里。其神状皆人身龙首。祠:毛用一犬祈,?用鱼。也就是说:总计东山经首经中的山,自樕鼄山起到竹山止,总共十二座山,距离为三千六百里。这些山的山神的形状都是人身龙头。祭祀山神的仪式为:取一只狗作为祭祀用的有毛动物进行祈祷,并且取鱼血涂抹在祭器上。礼多人不怪,继续挖掘之前需要虔诚地祭祀祷告以免触怒神祇。但因为地府没有活物,所以用乌灵参替代狗,用朱砂替代鱼血,涂抹在金云母上。
祝祷完毕,己蛰和钦炬继续挖掘,一个用弓钻打眼,一个楔入长钉,一天竟也能掘进七八丈。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掐指算来,距离三个月的期限,只剩最后两天了,地底汤宁诸位及数万新鬼都在焦急地翘首以待,不知道己蛰二人挖掘到哪里了,什么时候能挖到泉水。己蛰这壁厢无日无夜地劳作,是日随着钦炬将最后一枚长钉楔入,一滴水珠落到钦炬头上,接着两三滴、四五滴,须臾,砰的一声,整个巨石崩裂跌落,险些砸到钦炬,他连忙向旁边闪避。惊魂未定,突然一股激流从天而降,钦炬立足不稳,笔直下坠,己蛰一声惊呼,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钦炬的手,奈何水流湍急,冲击力太大,一瞬间钦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在开工前己蛰就预料到这种局面,做了应对部署,所以并不太担心。如今顺利凿通了黄泉,而且水势浩大,足够新城之用,己蛰心满意足,正准备调整好姿势,顺流而下,回到地府,突然耳畔传来一阵庄严浑厚、不怒自威的声音,说道:“是谁?胆敢扰吾安眠!”
己蛰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在处竟然能听到“人”说话,莫非真是惊动了哪位神祇?己蛰战战兢兢地说道:“在下己蛰,乃地府鬼魂。奉酆都君之命引彭蠡泽之水入地府,以供新城之用。日前已按礼祭祀,无意冲撞神明,请神明赎罪。”此时水已经灌满了整个井道,己蛰死死地攀住岩壁,顺着说话的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白色的光点。
神明说道:“吾乃彭蠡水伯也。彭蠡泽与黄泉相通,原本酆都君想引水入地府亦无不可。不过尔幽冥小鬼竟敢不奉上牺牲祭品,莫非是轻视本神君吗?”
己蛰大惊失色,连忙说道:“在下岂敢轻视神明!实不相瞒,在下曾在典籍上见过祭祀山神之礼法,也携带祭品恭敬地祭祀了山神。但典籍上并未记载祭祀水伯之法,如今在下两手空空,实在没有祭品奉上,恳请水伯包涵,待在下回到地府,定然备齐祭品献予水伯,决不食言。”
水伯气愤地说道:“尔还要再次打扰本神安眠吗?不必费事,既然没带祭品,就留下尔的性命吧。”说着便一挥手,只见一串水藻迅疾地飞出,一把将己蛰缠住,拖拽到水伯身旁。
己蛰一边拼命挣扎,一边苦苦哀求。鬼魂会死吗?鬼魂死后是到另一个世界还是灰飞烟灭?己蛰不知道,但即便只是一介鬼魂,他也想要活下去。他甚至想重新回到人间,想回到家乡侍奉双亲,想成家立业,想走遍五湖四海!可惜一切都不能如愿了,死亡再一次逼近!
己蛰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水伯的样貌,银发长须、白袍紫带、相貌威严,发箍上镶嵌着龙眼般大小的一粒明珠。
水伯张开大口,正要将己蛰吸入腹中,突然己蛰身上显现出弯弯曲曲的纹路,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水伯顿时停住了,撕开己蛰胸口的衣服,定睛看了一会儿,惊讶地说道:“蛟龙纹身,原来尔乃祝融之后!哼!”说着放开己蛰,撤去了他身上的水藻,说道:“看在南海之神的面上,姑且饶尔性命。不过礼不可废,倘若有朝一日,尔能重回阳间,必须给本神君补上一份祭品。汝去吧!”
“祝融之后”、“南海之神”是什么己蛰并不清楚。不过能够死里逃生实在是出乎意料。己蛰连忙躬身施礼,说道:“多谢神君不杀之恩。无需日后,在下即刻回到阴间筹措祭品,明日必将祭品补上。”
水伯淡淡地说道:“尔凿通水路,引发震荡,冥府的巫觋岂能不知?不消片刻必定赶到泉眼处,施术封印。尔须速速离去,否则一旦封印结成,尔将沦为孤魂野鬼,无处容身也。”
己蛰大吃一惊,连忙向水伯道谢并告辞。然后顺着水流一路往下,少顷,看见隐隐青光,接着听见轰隆隆的水声夹杂着许多人说话的嘈杂声。须臾,但觉前方豁然开朗,己蛰飞流直下,几乎坠地,突然感觉被一张大网兜住,接着听到许多呼喊声。又过了一会儿,己蛰终于浮出水面,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