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目前已知敌军支援超过三十万。
赵氏左军,算上运送辎重的农夫,堪堪十万。
螳臂当车,必死无疑!
他们快马加鞭而来,抢在时间之前,却是临阵作战,没有顽固的工事、没有充足的装备。
以卵击石,必死无疑!
不过他没走。
听得传讯,众将也像传讯兵一样很快反应到结果。但战士本就是死在沙场的命,这已经是最好的归宿。所以没有人露出胆怯、哀伤之类的神色,只有勇气。
他们也没走。
双鬓难掩白须的老帅环顾大堂。
他其实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手下是否怯战,他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每个人,打量着每个人的容貌、身形。
这一趟随他出征的,有数位昔日虎将之子。
当年他曾与他们的父辈驰骋天下、征战四方。如今老辈尽去,小儿虽已上战场、却稚气仍显。
或许再过十年,就能当起大任了!
老帅蓦然追忆起那些峥嵘老友,胸中犹生一道难得精气。
“众将听令!”老帅咆哮。
“末将在!”众将咆哮。
“随帅,杀出个蜀天乾坤、浩荡前尘!”老帅站立,人正如枪,枪出如龙。
“是!”众将亦如松。
大厅以内,无声悲歌欢送。
凤鸣往北,只会留下死人。
……
在团队的协作表演下,龙枪最后一战依旧风光、仍然帅气。
孟荀耳畔犹然听到善口技者那独特的戏腔——
“杀个七进七出!”
“七进七出耶!”
尤其是听到老帅吐出胸中难得满盈的精气,一枪杀出千百气机,于百十丈外夺敌将首级。龙枪所过之处,人马分尸。
孟荀心神摇曳。
戚温良也曾告诉过他类似的老而弥坚的案例,就是那个龙肺凤息的归结者。
可是不一样的!
孟荀清楚,这是龙枪的回光返照罢了。
用所剩无多的生机换来重回巅峰的霸道一枪,枪随龙吟!
即使明知丞相让他赴死、让他们的后辈赴死,他也争出了最后一道平生意气。
无他,死国矣!
夜晚的百戏街难得寂静,平时喧喧闹闹的大伙儿一时半会儿都忘了怎么发声。
全部都沉浸在善口技者那一声枪随龙吟当中。
终于,有一个二痞子受不住,摔杯痛哭:“去你的!讲些劳什子的爱情故事不就好了,非要打打杀杀增人眼泪!坏种啊!”
二痞子声音撕裂、痛哭流涕。
一个哭,个个哭。
今日百戏街不听喝彩、不听嘘声,只有嚎哭。
二痞子的意见大伙儿是肯定听见的,但绝不会理会。在渔阳人心里,好戏就当扬啊!
只是英雄都可叹!
北地征战伊始,沿线千里将再次大肆燃起狼烟,一样会出现类似的英雄!
英雄都可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