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卿听着动静回头,就看无欺像夏天的狗伸着舌头嘶哈嘶哈的,险些被他蠢笑。无欺胃里的鼓声比天公的雷锤声音还大,这倒是提醒了昭卿,算算时辰也差不多到了饭点,领着无欺去了南阁。
南阁除了中殿与东阁外,就是最大,前有“饕客居”,后有“精医阁”。“饕客居”阁楼层数多达十层,高度直逼中阁大殿殿顶,珍馐佳肴以欢声笑语为佐,是整座衍雪最显人间烟火气的地方。无欺人还没到南阁,就像是水牛被人栓了鼻环,香气勾着他就往南阁飘。
俩人一起进的饕客居,结果一眨眼无欺就不见其人,昭卿还想去找找,却被人阴阳怪气住了,
“呦,瞧瞧,这不是南执剑吗?我说刚才准备剁个花鲢给弟子们加加餐,结果您猜怎么着,这花鲢直接越了案俎,尾巴扫了我一脸,原来是南执剑光临饕客居。”一厨子,端着口大锅就走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腰不太好,身子往后挺着,肚子用的劲比两只胳膊还大。
“我今日正桥想尝个鲜,这有能越案俎的花鲢,想来更是味美,可偏有人故作明了,诽这花鲢性坏,不能吃,可自己锅里菜烧糊却都不曾看见一二。”昭卿噙着丝丝笑意,语气平平淡淡,眉间的清寒倒是一点不减。
那厨子一听,低头果然见一锅子菜黑了大半,想起来是刚才火烧的旺,本该收汁,偏偏汗滚进眼睛,一股脑只顾得连锅端上,
“哼,南执剑今日屈尊来饕客居底楼,想来也是难为你了。”
“您说的是,这底楼弟子都得吃你这一锅焦炭,可不是难为我们?”昭卿不在管那厨子,环视周围,终于抓到了无欺的身影,剩下那厨子用锅勺搅着一锅黑炭,骂咧咧得重做去了。
南无期在人群中攒动,背后的瑶光不时就能给别人来上一下,自己则嘴里叼着,面上笑着,赔个礼道个歉,因为他秉信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
昭卿一边在人群中穿游,一边还要应着一声声“南执剑”,像极了赶集结果路上全是亲戚的感觉,好不容易才挤到了无欺身后,揪着他腰带就走。无欺嘴里还叼着发糕,手拼命够着摊上的包子,最后只能看着它们远远而去。
昭卿带着无欺上了第八层,这一层全是隔间,四面排开相连,专门负责各式各样的糕点饮品等小食。无欺向来不喜欢甜食,憋着嘴跟在她后面,一直到了一家糕点店前,里面是一姑娘,年纪不大,手艺却出奇的好,桃花酥、杏花酥、桂花酥、荔枝酥都不在话下。
那姑娘看见昭卿,露出温柔一笑,一颗虎牙格外凸显,“南姐姐,今个来买什么啊?哦不对,该叫南执剑了!”
“还是叫我姐姐的好。一盒荔枝酥和一盒杏花酥……再加一盒桂花酥。”昭卿看着姑娘笑吟吟的帮她装点好,手指敲了敲无欺肩膀,“你要什么,你自己选。”
“我要吃,烧鸡!”
“……”
有被无语到。
昭卿架不住他,特意去四楼拿了整只烧鸡,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被太阳烧的火红了。她让无欺拿着烧鸡回中殿,穿过回廊,往后绕,就是自己的寝居。无欺现在眼里只有烧鸡,哪顾得上她说什么,只管点着脑袋。
昭卿脚点冰晶一路飞去了后山。后山冰瀑飞悬,其下冰偃盆,涌动着蓝色光脉,是老祖授业的地方。沿着冰瀑往上,为崖,一硕大红枫立崖边,远了看甚至像是山头燃着烈火。这“烈火”下有一女子坐在崖边,一头乌发盘在脑后用银花篦固定,一身淡水墨色,就是昭卿要找的人了——祁方霖。
祁方霖自幼父母双亡,被人绑了卖到别人家做女儿,那户人家有俩小娃,方霖就负责打理家务与照顾俩娃,但那家人从不正眼看她,好像买来的不是女儿而是婢女。十四岁那年她偶然间碰到老祖,也算人生大转运,被带上了衍雪,被老祖一直当亲女儿抚养。
祁方霖年长昭卿五六岁,颇有副大姐姐的样子,从里到外没什么毛病,要真说也就是一点——爱吃,还是管不住的爱吃。祁方霖热衷于天上人间的各种美味,尤其是糕点,是饕客居第八层每家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