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看他不愿多言,想岔开话题问些别的,却见一人衣着朴素,与寻常百姓无别,唯独耳朵上挂了只银燕吊坠。
那人拦在赵昱身前,递给其一封信,无意间扫见了江楚,手上嘴上本能的想做什么,却看前者几不可见的摇着头,转身退去。
“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江楚冷清吟念声随着东风飘进了那人耳中。
至于那人给来的信上就一个内容——速援隆兴府南昌城。
书良在路上知道他的扶玦兄跟赵大哥早上还空着肚子,知道“知恩图报”怎么写,带着护卫调转马头又跑了趟集市。
江楚跟赵昱一路行至城关军营前,被士兵拦住,江楚在后面看着赵昱跟那士兵一番交谈,还在想,赵昱甩出自己遂宁王的身份,那士兵脸上该是何种光景。结果二人交谈完,那士兵反而一脸兴奋的盯着自己,问赵昱怎么说的,想不到他直接把自己黎家少将军的身份甩了出去。
被卖了……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直到传到知军耳中,亲自下了城楼迎接。
这自从鞑子举兵南下,知军也就不住他那府衙,来了城关与将士们共进退,也是个满腔忠义之人,仰慕黎将军许久,一直未得见其真颜,今个迎来了少将军,也勉强算是了了半生心愿。可让他更震惊的是,这少将军身旁居然是手统四大家的遂宁王。
今个儿可真是给他开了大眼!
赵昱跟知军将情况说了一番,对方想都没想,就要兵分隆兴、信州两路,但萧宋积贫积弱的军事已经是个老诟病了,且地方军多为厢军,战力远比不上敌军。
不过好在各地军力汇聚也不算少数,敌军想一口吞并也绝非易事。赵昱暗赌隆兴的敌军不会太多。吩咐知军挑出所有马兵作一军,速援隆兴南昌,留下部分守城,剩下的,整装出发信州上饶,明日一同出发。
江楚在军营外等着书良他们,“顺便”等着早饭。俩人到的时候,这营外守军都用一副奇异的目光打在他俩身上,就像是身居中原的汉人第一次见到长颈鹿般新奇。毕竟能让黎家少将军亲自等的,想来身份定不一般,但他们哪知道,江楚只是早上一袋瓜子垫不饱肚子,在候早饭而已。
知军为四人安排好了营帐,江楚以聊赖之时常临帖为借口,向知军借来了笔墨。半夜篝火飘然,江楚就在帐中借着星火点点,写着什么。
五更,一黑影如卷帘风一般,闪进了江楚的帐中,淡淡清辉照亮了他耳朵上垂挂的银燕。江楚就坐在桌前,似乎已经等待黑影多时,
“你,很准时——不必。”江楚止住了要作势的黑影,将桌上的信递给了他,“麻烦了。”
——隆兴府,南昌城
夜幕悄悄披挂于空,碎云团簇隐去了月亮,暗处的双双眼睛,注视着街道上的巡兵,像是黑夜中的发光的猫眼。
他们有序穿梭于各个街道,反复观察着巡兵的行路规律,寻找着每一个绝佳的下手时机。那些单独走在街道上的一列,就是他们的目标。
四五人出手极为迅速,当巡兵们看到寒芒的那一刻,已经意味着,他们是死人了。鲜血还来不及从脖颈的刀痕处喷涌,就已经被杀手们用袖子捂住,尸体被迅速拖拽至隘巷中,仿佛这条街道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又少一队!?”一男人又矮又胖,厚实的手掌狠狠拍在木桌上,震起桌上洒落的水珠与木屑。
“是,是的长官。”士兵颤巍双手,抖着话语。
角落倚着、靠着,坐在窗框上,站在窗边的,六个人。其装束不同于士兵,一眼望去更像是闲散人。
“从入夜到现在,五更天了,什么人都没找到,还把自己的人搭进去了,可真有意思。”坐在窗框上的人,一身黑紫衣裳,半条腿耷拉在屋外来回摇摆,手里拎着坛酒。
“安求客!我看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矮胖子指其鼻嗔道,眉毛瞬间倒八,唾沫险些飞到茶壶里。
安求客,常年一身黑紫衣服,袖口与裤口皆被束起,看上去利利索索。衣襟高耸,隐隐遮住嘴唇,一双犀利丹凤眼,脑后一缕小辫,偏偏还不对中,倒是个性。
这人一身黑紫看上去华贵样,说夸张点,除了他这个人,基本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真正属于他自己。他称这个为——江湖侠盗的基本标准。
下至乡绅上至权臣,只要暴敛行恶,都免不了他的“毒手”。
安求客出手就一定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有次摸进一家大院,兜转了一圈发现居然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实在没办法,走之前去后院偷了两只鸡,翻墙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摸摸被他迷昏的看门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