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喝酒,谢谢。”昭卿找了个垛口,手搭在垛墙上,裙袖下滑,露出清辉映照的玉臂。
“怎么不喝酒呢!人生不能辜负,唯美酒一尔!”
“嗯?为何?”
“人世纷乱,人心叵测,但美酒可不会欺骗你。你高兴,美酒助之,你伤心,美酒抚之,金樽长对明月,悲欢离合全部作散,不然怎么叫‘忘忧君’呢?”
“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或许吧。”
“诶姑娘,我看你跟扶玦兄关系好像不一般,我这一个人喝闷酒也没什么意思,你愿不愿说道说道,我这也好下酒。”
“都是往事了,没什么好说的。”
“哎,说说嘛,比如什么——他以前跟现在一样吗?”
昭卿挑了挑眉,清清嗓子,煞有介事的说道:“他,曾经浩浩君子,意气风发,满腔热血,立志以身报国,至死方休。可如今他麻木、冰冷、伪善,全然不是我当初认得的样子。”
不过这里面有一句真话:江楚曾经确实是意气风发的浩浩君子。
“嗨呀,可不是,当时我偷东西偷到他手上去了,逮着我就是一顿砍,那家伙给我揍得,非要我从了他,不然——”安求客说着正兴奋,余光突然瞥到昭卿脸上那饶有兴致的神情,突然觉得事情不对劲,抿了抿嘴,“姑娘,你这就没意思了…”
安求客本想套套她的话,没想到把自己套进去了。
“你与他的关系果然也不一般。”昭卿抿着下唇弯着嘴角,任明月在脸上妆点。
“哎姑娘,小点声!”安求客四周扫了扫,正好是城墙守军轮岗的间歇,没有别人,这才继续道,“你可得答应我,这事不能往外乱说。”
“你们——”
“姑娘是聪明人,自己明白就好。哦对还有,也千万别和别人说我被他揍这事啊!千万!”安求客到底是留了个心眼,含糊着。
“为什么?”昭卿也不偏脑袋,眼珠子打向他。
“我当时跟别人说的都是什么,扶玦兄赏识我,非要求着我帮他……”
“好好好,明白了,我答应,答应。”昭卿有些没憋住。
“嗨呀你小点声笑!”
昭卿收了收声,点点头,转身而去。安求客饮了口酒,还是不放心,压低着声线高喊着:“可千万别说漏嘴啊!”见昭卿背着身摆了摆手,这才叹了口气,卧在垛墙上。
一个笑起来很好看,一个看起来很好笑。
……
夜风卷着垛墙上的滚石,吹在人脸上竟有些微烫,这自从入了六月,日子就一天比一天滚烫,京白堂手里那扇子扇得自然是更勤了些。
他就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从怀中掏出了那把玲珑百骨扇。
芊玉千骨纹路中藏,秀彩薄纱钩织着锦面,七色灵气游于丝丝细缕之间,往下金丝线穿着翡翠珠打着玉结作扇穗,是付情闲时帮他弄得。
京白堂闭了眼,将神思注入扇子,结果没个三秒眼睛又睁开了——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被这扇子一脚踹出来了。
当初明明是它要往自己脸上撞,现在反倒又死活不肯让自己接近分毫。
说是宝物,现在也就能用来扇风了。
“白堂兄。”
京白堂顺着声望去,见邵岭涯推着轮椅过来了:“岭涯兄。”
“玲珑百骨扇?白堂兄,好运气啊。”
京白堂面作苦笑:“这东西,我现在也就只能用他来扇扇风了——岭涯兄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