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花开,花谢

陈星坐在原地一愣一愣的,心道:容我缓缓,《虬髯客传》书上说得对,女子果然是奇怪的生物。对了,当时爷爷说自己买过两本书,其中另外一本《雪中奇缘》却怎么也找不到,现在想来估计是早些年送给秦双儿了,只是秦双儿最后说的“四月雪”又是什么呢,即便陈星身处南方从未亲眼见过下雪,可也知道雪逢春融,平常哪有四月雪,除非是那常年极寒之地,陈星只当是秦双儿不想要礼物的推辞,便不再深究。

过了许久,屋内传来连续剧烈咳嗽声,陈星听闻赶忙小跑回家中。

“爷爷,你怎么了。”望着屋内床上醒来后不断咳嗽的陈太公,陈星关切地问道。

陈太公缓了缓后摆手颤声说道:“没事,只是受寒着凉了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陈星见状,忙去灶台盛出熬好的中药给爷爷喝下。陈太公喝下后脸上多了几分暖色,便径自说道:“今日是你的成年礼,你去把庭院里那母鸡宰杀了,一会我们爷俩坐下好好聊聊,爷爷有事要跟你说。”

陈星应声后,便到外面宰杀母鸡了。一般农户人家养母鸡是为了生蛋,一只母鸡能生蛋好几年,鸡蛋成筐后便会拿去县城集市里贩卖,若是过了几年后母鸡不再生蛋了,农户会把老母鸡卖掉,很少舍得留给自己吃。虽然说老母鸡肉柴难咽,但是城里富贵人家却喜欢买来熬老火汤,说什么是大补之物。陈星家的母鸡也已养了有五年,今年秋分后便不再下蛋,趁着今天的日子,便打算宰杀吃掉了。若是放在以前,陈星肯定不舍得吃,劝爷爷拿去卖掉还钱的,今日陈星要宰杀母鸡,却不是因为自己的成年礼,而是考虑到爷爷如今身子羸弱,需要补补身子,才能早日恢复健康。

宰鸡是门技术活,陈星去年过年时有幸学会了。烧好水后,因为是一个人宰杀的缘故,陈星先把抓来的母鸡用麻绳把鸡脚捆绑在一起,防止母鸡一会挣扎开来逃走。一脚踩鸡爪一脚踩鸡翅,撵起鸡后项皮毛,拔掉鸡脖前面的鸡毛露出两根若隐若现的管脉,破喉前要记得盛适量水放置地上,然后手起刀落间,便已割破了喉和血脉,抓起后头低爪高状,鸡血顺着切口流入提前准备的盛有水的碗中,须臾间鸡便停了挣扎,然后开水烫之、拔毛、开膛破肚,一气呵成。

加入几味驱寒温补的中药作为汤料,柴火熬至一个多时辰后,阵阵肉香味弥漫在屋内,馋人胃口。

盛出两碗鸡汤后,陈太公身裹大衣蜷缩其中,在陈星的搀扶下缓缓来到餐桌。

用膳结束后,陈太公让孙子先不急收碗筷,牵过孙子的手来到其父母牌位前,郑重说道:“阿星,过了今日你便可立丁成年了。寻常男子立丁后,不外乎授田或当府兵,然后就是成婚生子,世世代代,周而复始。你自幼父母早逝,早些年更是顽皮难教,两年前我也想着你若能生性懂事,成年后早日传宗接代,我便能安心地走了,如今你开窍生性后,我更是完全放心了。但是......”

稍顿片刻,陈太公望向神牌激愤说道:“可怜我儿呀,英年早逝。那帮该死的山贼!死有余辜呀~只恨不是我亲自手刃了结他们。”陈太公转身对着陈星说道:“十二年前,幸有世间侠士拔刀相助剑指不平事,你的杀父母之仇才得以报之。大仇得报,大恩却不能忘。这些年我一直托人询问当年行侠仗义之人是谁,就在今年,你炳叔公的孙子威浩当了府兵后,在一次酒桌中无意听同僚谈起当年剿灭山贼一事,便套话问到那位侠士身份,竟是江州鼎鼎有名的名门正派四象峰的高人。既然知道了恩公所在之地,大恩便不能不报了,我拜托威浩打听四象峰的消息,得知四象峰每四年便开山向天南地北各大世家招纳弟子,明年开春便是四年一遇的收徒之时,我这老骨头身子越来越差了,自知时日无多,能不能熬过这个冬日都难说。”

陈星听后眼眶泪盈,泣声道:“爷爷,你不会有事的,风寒而已,很快就好的,你还没看到孙子成家呢。”

陈太公摆了摆手,豁然道:“生老病死乃世间常理,到了我这般年纪,多活一天便是赚的了。如今我唯一的夙愿便是希望你年后启程前往江州,争取拜入四象峰门下,找到恩公,以报大恩。”

陈星抱住爷爷潸然泪下哽咽道:“爷爷,我哪里都不去,就守在你的身边。”

陈太公亦是老眼红框,见孙子如此不舍得自己,此刻也不忍心训斥什么,只是抚摸着孙子的头,真是个傻孩子,只是不知不觉就长大了。怎么这么快就长高了呢,怎么又这么快岁月催人老了呢......

或许是命中注定,又或许像村里长辈说的那样:老人去世前都会回光返照,并且会预感到自己的时日所剩多少。陈太公终究是没有熬过这个年。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村里有一个风俗,若家中有喜,非邀请而不来贺;若家中有丧,不请自来。在族人的佽助下,深山里多了一座新坟。

有人花开,有人花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