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就知道是个住不起的主,还敢充大头鬼。”
......
夜幕已完全遮蔽宣武城,陈星只能借着月光踱步前行,眼见就要到街尾,如今时辰又出不了城,再找不到客栈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陈星摸索踱步在街上,蓦然“砰啷”一声从他的右侧中传来,陈星吓得倒退一跳,才发现右侧街边是一间店铺,他借着朦胧的月光,依稀看到一块帆布写着“酒”字在空中飘荡,赫然是酒肆无疑了。酒肆门栏上坐着一人,似半倚门扇酣睡,旁边还有一只空酒瓶在地上滚动,看来方才的声音便是酒瓶落地击响的了。
对于酒鬼,陈星一向是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毕竟以前在村中见过有年长者,酗酒后常殴打妻儿,让他极度厌恶。
这酒肆夜不掌灯,此人还独自在门前买醉,陈星只觉此地充满怪异,就要打算转头离去,但是又想到如今初春夜晚仍有不少寒意,此人万一就此醉倒冻死在门前,他岂不是算见死不救?于是陈星走向前去,打算叫醒此人再走。
当陈星来到此人身前,才发现此人是一位庞眉白发、年过半百的老者,当即摇身喊道:“老爷爷,你醒醒。”
几声呼喊老者也没一丝动静,陈星只得入屋看看老者是否还有家人可以出来帮忙的。
“屋里有人吗?”正当陈星在屋内轻吆几声时,身后却忽然响起洪亮的声音:“年轻人,这么晚了擅闯私宅可不是好事。”
陈星又被吓了一跳,转身望去,原来是方才醉倒的老者醒了。
陈星连忙摆手道:“老人家,别误会,我只是见你一人醉躺在门口呼叫不醒,才进门想叫醒你的家人照顾你的,既然你醒了,那我就放心走了。”
“家人?老夫孤家寡人,日夜美酒作伴日月同行,何须他人照顾。”
陈星见老者说话一惊一乍地,以为是借着酒意未散说胡话。此刻他只想早些离去,要不然一会老人发起酒疯来与他发生冲突,他找谁说理去。
“老人家,既然醒了还是早些回到屋内歇息吧,外面冷。”说完陈星便欲跨门离去,却被老人家抓住一只手腕,陈星本能想挣脱,发现老人手握如枷锁般牢固挣脱不开。
老者仍双眼紧闭,缓缓说道:“你深夜私自闯入我这酒肆中,不是窃贼是什么,还想一走了之?”
陈星想不到自己一番好心反倒被老者当成窃贼,当即愤然释道:“我这才刚进门,怎么可能窃取你的东西呢,何况大丈夫怎会行这窃盗苟且之事。”
老者却不依不饶道:“那你身后的包袱又装的是什么?”
陈星听闻此言,当即毫不犹豫地单手解开包袱展示里面的东西以证清白,“老人家你看清楚了,这里面可有你家之物?”
老者此刻终于睁眼望去,只见包袱里有一本医书、谱牒、衣裳和一些寻常之物,此外老者似乎看到了什么,心中一紧,眉间紧皱眯眼看着那物。
陈星见老者久久不语,便先行说道:“若是包袱中无你家之物,那我便走了,我还得找客栈过夜呢。”
然而老者却并未打算放手,“小友,何处过夜不是过,今晚你想在城中寻到有空房的客栈是不可能的,不如就在我这酒肆中下榻吧,就当是老夫为方才的鲁莽赔礼了。”
“这......若是不打扰,那我便不客气了。”陈星也不是拘谨之辈,不然一个人何以远游至此?何况方才老者有警惕之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对了,老爷爷,酒肆可有地方洗漱?”
老者干笑不已,这般穿着打扮还讲究这个?
陈星见老者望着自己这身打扮露出古怪神色,赧颜解释道:“我平常不这般打扮的,只是一路赶来此地,身上才邋遢了些。今夜原本也不想打扰你,但是明早我要事,所以急需找个地方洗漱一番,今夜我可以打地铺的,绝不过多打扰你老人家。”
老者问道:“哦?小友如何称呼,是从何处来呀。”
出门在外逢人只说七分话,但陈星想到自己今夜要在此留宿,若是对主人公还有所隐瞒就显得不仁义了。“实不相瞒,在下陈星,是常州太平县人士,特从老家过来这里去四象峰拜师的。”
老者半信半疑地望着陈星,却没再说什么,告知后院有灶台后,陈星便去生火烧水,洗漱完后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困意袭来,悄然深睡了。
皓月当空,繁星流动,此时酒肆屋檐上正站着一中年男子,只见其双脚微动,矮胖的身影如落叶般轻飘而下,无息的落在老者面前。
老者阴阳怪气道:“哼,玄武峰峰主好生了得的轻功。”
矮胖男子干笑不已,方才还仙气飘飘一副高人模样,转眼就折腰谄媚地向老者恭敬道:“师父您老人家说笑了,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哪上得了台面呀。”
“那你是怪我没本事教好你咯?”
矮胖男子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师父武艺超群,集百家绝学而大成,是徒儿学艺不精罢了。”
老者也没有继续挑逗眼前这位自称是自己徒弟的男子,缓缓说道:“在屋檐上待了这么久,看出什么来了。”
原来矮胖男子早在陈星路过时就在酒肆屋顶上了,只是见后来陈星并未离去,所以迟迟未现身而已。
矮胖男子自然知道师父是指谁,正是方才路过如今在屋内被他用**香昏睡过去的陈星。
“我观起呼吸和步伐,都像是毫无内力的凡夫俗子,应该是凑巧路过的而已。对了,方才他更衣时,还看到其衣衫内披有缟素......”
老者沉默不语,方才抓住陈星的手腕试探之后,就已经得知他体内绝对不曾习得内力了,只是如今江湖不知多少世家贵族盯着四象峰,今夜宣武城内高手云集,为了验明陈星是否为朝廷探子,老者才故意刁难屋中少年,甚至让其打开包袱。结果老者却在其包袱中看到了一样怎么也没想到的东西,所以老者才留陈星过夜继续观察的。
“你派人去常州太平县,查清楚这个人的底细。”
矮胖男子应声后,低首似有所思,老者径自问道:“怎么了?”
矮胖男子拱手道:“只是听到常州太平县觉得有些耳熟而已,哦,我想起来了,大概十几年前太平县好像有一帮山贼,为首的三人是魔教余孽,武功了得,朝廷派兵多次围剿都吃了大亏,当时还是二师兄亲自去了一趟,才把那三个魔教余孽和山贼给剿灭了。”
老者眉间紧皱,很久已经没听起过魔教这个词了,此刻问道:“这件事怎么无霜都没跟提起我过?”
矮胖男子尴尬一笑道:“二师兄说只是几个小鱼虾,并非什么重要的魔教余孽,而且那年师父你刚下山,所以......”看着老者表情渐怒,男子没敢再往下说。
老者自知与眼前男子无关,只是提起往事无可奈何而已。他愁眉轻叹一声,这一切的缘由都要从十六年前说起了。
嘉德一年,江湖曾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只因嘉德帝登基后,有大臣谏言宣称历代王朝覆灭都有武人参与,为保国泰民安千秋百世,防止江湖各派人士以武乱禁,应把中原各大门派收编朝廷,赐各派门主官职,但至此各派收徒由朝廷规划,且武林人士皆需为朝廷效力,否则,违令者斩,可谓是恩威并济。
起初江湖各派意见不一,有畏惧朝廷或向往官职权利者欲顺从之,而向往和习惯了江湖自由的,便欲联合起来发起反抗。但更多的人都在静观其变,想看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人剑冢家主吴玄凌表态。
可谁都没想到朝廷如此雷厉风行,一个相传不欲服从的江湖大派被附近百姓状告其乱杀无辜、强虐民女,朝廷直接派一万大军兵临山头,当日门派上下一百余人无一生还,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