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钦差在牢里关着呢

“也,也没太看清。”

“哦没看清就好。”康安嘟哝道。

“您说什么?”

“啊,我说没看清不太好啊,这个人也不能定罪,要是定罪了,有些赃物就能还给你了。”

“我再仔细看看,好像是他。是了,眼睛很像!”

公孙败听了,不禁又兴奋起来,这回要是定了罪,就能坐死囚牢了吧!

此时康安引着苦主将公孙败说成了盗犯,就要定罪,吴锡良却是见过些世面的。一般人被带进衙门,要么畏缩害怕,要么大声喊冤,在公堂之上尿了裤子的也不在少数。可他看公孙败哪有半分害怕的样子,听到自己被诬陷,不仅丝毫不急,还分明露出个颇有嘲弄意味的微笑!

吴锡良心想,这个人气度不凡,肯定不简单。更何况,既然要找人背锅,至少要跟苦主的描述符合,这人显然不合。而且现在御史微服私访,说不定下面站着的哪个人就是他的耳目,要背锅是可以的,好歹找个凑合的啊!

这个人分明凑合不了,将来万一案发,倒霉的可是自己。想到这里,吴锡良忽然说道:“把他放了吧。”

康安和苦主都呆了:“放了?”

吴锡良不理康安,对那苦主说道:“前面你说过,那盗犯是小眼睛,三十来岁年纪,县衙找人画了无数张像,四处张贴。现在怎得又说这大眼睛少年是盗犯?我想你忧思过度,忘了也情有可原,不过当时你说过的话,早已记录在册,你本是苦主,要是诬告,可就成了犯人了。”

那苦主听了,连忙说道:“我想起来了,不是他,不是他!”

知县大人发话了,康安也不好多说,心想只能另找机会给兄弟报仇了。

这件事给公孙败留下一个印象,即典史是个大坏人,知县却是个好人。

堂审结束,吴锡良他把手下十六名皂隶都派到了街上,站岗的不要了,警卫也不要了,衙门里没事干的统统派了出去,御史大人到底在哪呢?不能等了,必须找到他!

他让衙役们穿上便装密切留意外地来的人,凡是口音不是本地的,穿着怪异的,面生的,一定要以礼相待,而且要在他们面前大说特说知县大人如何好,如何清廉。

对于知县大人的面子工程,康安嗤之以鼻,回家去了。到了家里,有个三十来岁,小眼睛的男子招呼道:“回来了!搞定了吧?”

康安道:“本来就要搞定了,吴锡良那孙子横插一杠,又给放了。你在我家多住些日子不妨,等风头过了再出去。”

公孙败借口落下东西,回牢里拿了血书,那御史又吩咐了他半天路径,从肃宁往东走,到达河间府瀛海驿,然后沿着驿站一路往北,经过任丘县鄚城驿、雄县归义驿、新城县汾水驿、涿州涿鹿驿、良乡固节驿、到达BJ会同馆。

出会同馆向北走,走到东直门大街,大街北面有一条集贤街,和风书院就在这条街,一打听就知道。务必将血书交给和风书院的黄万里。

公孙败哪里记得住这么多,只知道从肃宁往东走,到达驿站再往北走,然后交给和风书院的一个叫黄万里的家伙。

那御史吩咐了路径又要脱鞋,也不知多少天没洗脚了,要命的是这股脚臭中还夹着一股香。公孙败对两种臭味最不能抵挡,一种是吃过鸡蛋后放的屁,夹着蛋黄的香味,还有一种就是这种脚臭味。明知不好,老忍不住闻。

御史大人脱了鞋还不够,还要抠鞋垫,从鞋垫下面拿出一张绢布,交给公孙败:“这是符验,我怕搜身被搜走,就藏在鞋里了”看公孙败不肯接,又道:“拿着这个,住驿站不要钱。”公孙败便接了。

那符验上画着马,写着“皇帝圣旨:公差人员经过驿站,持此符验,方许应付马匹。如无此符,擅便给驿,各驿官吏不行执法徇情应付者,俱各治以重罪,宜令准此。万历五年六月二十八日。”

他回家给父母报了平安,说了事由。母亲道:“为个陌生人不值当,得罪了人,还要吃亏。”

父亲却道:“这是好事啊!听起来那人确是御史,符验也是真的。他学问做不好,考了几年考不上,这次进京,说不定真能巴结到御史,是个机会。”

事情商定下来,给公孙败带了干粮,又包了五两银子,千叮万嘱不要丢了,又跟他说遇到了大人物就请人家吃饭,就算一顿花上三五钱银子也不要紧。

公孙败辞了父母,上京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