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道:“只有三五人守着。”
孙宇飞道:“想必王之垣对于这个地方太过放心了,既然把守不严,尽量不要弄出动静,用点迷香把人迷晕了就是。”又向泥鳅问道:“你一个人能把何先生带出来吗?”
泥鳅道:“能。”
商量完计划,公孙败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天刚蒙蒙亮便起了,本想悄悄回到王之垣府上,结果碰到了黄万里。
黄万里问道:“你什么时候出的门?”
公孙败一惊,说道:“一大早出去透风的。”赶紧回屋去了。营救的事,应该无需他操心,泥鳅配好钥匙,自会从河道进府。
晚上公孙败故意跟王之垣等一起吃饭,王之垣神色如常,看来还没动手。
次日公孙败出府去找孙宇飞,孙宇飞也找他,问道:“府里有异状吗?”
公孙败道:“没有,什么时候动手?”
孙宇飞道:“昨天就配了钥匙,泥鳅进去没有出来。”
“什么!进去了?”公孙败觉得不对劲,孙宇飞也觉得不对劲,但是又没什么办法。
“他从哪里的河道进府的,我们去河道等等他?”公孙败道。
孙宇飞“嗯”了一声,精神有些恍惚,还是带公孙败去了河道,公孙败目力较好,沿着河看了几眼,指着水面一处说道:“这里颜色不太对。”
“怎么不对了?”孙宇飞问道。
“有点泛红,”公孙败忽然悟了,失声道:“血,是血!”
虽然没有见到泥鳅,但两人几乎可以肯定,是泥鳅的血。
泥鳅怎么暴露的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就算何心隐曾经关在湖心,现在也肯定不在了。
孙宇飞和几个王学的门人商量了一天,毫无头绪,就在大家都绝望的时候,却意外来了个天大的惊喜。
“贴告示了!九月初二,庭审何心隐!”
一时间大家都有了一个相同的主意——劫囚。
九月初二,也就是大后天,众人商议,从关押何心隐的地方到衙门,一来肯定防守严密,二来目前尚不知道关在什么地方,因此更好的劫囚的时机是在庭审之后——那时何心隐从衙门出来,人们累了一天,守备肯定要松懈些,而且行进的路线也比较好猜,实在不行直接就在衙门外动手。
为了确保此事成功,孙宇飞磨破嘴皮说和了暗流的人,他们也答应相助,一切都好了起来!人们相信,九月初二,就是何先生脱离苦海的日子。
何心隐是王学的重要传人,为了此次行动,王学门人几乎齐聚湖广,先前是有力使不上,现在终于有了使力的地方,个个摩拳擦掌。
因庭审的告示是巡抚都院出的,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审何心隐的地方,就在巡抚衙门。九月初一王学门人已安排好了位置,在巡抚衙门方圆三十里内,都有他们的足迹。为了行动方便,他们中的许多人晚上不回家,就在街头露宿,以便第二天能尽快到达指定位置,一旦何心隐出现,就能迅速判断行进的路线,为庭审之后的劫囚行动做好准备。
公孙败就跟着黄万里,正好能同王之垣一起,知道王的动向。随着太阳渐渐高升,公孙败心跳的越来越快。他知道,一旦行动失败了,人们对内奸的恨远远胜过对敌人的恨,到时候最好的结果就是能逃出去,流亡江湖。
至于最坏的结果,可能是拉出去剐了。这件事情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明知道可能要剐,还是没有勇气自杀,最后还是死了,死法痛苦一万倍。
午时有人发现了何心隐的囚车,他居然是从黄鹤楼被带出来的,那日王之垣带黄万里去黄鹤楼,其实已见到何心隐,但黄万里嘴把的极严,公孙败又常常跟孙宇飞混在一起,因而没有发觉。
发现囚车之后,王学的门人暗中跟着,一直到巡抚衙门,一路上至少有四处绝好的下手地方,但是因之前决定了在庭审之后再动手,这四个地方人们没有动手。
这是一个让人后悔莫及的决定。
到了堂上,何心隐和以前一样表示自己无罪,并且他已多次写信给张居正澄清情况。公孙败看他样貌,并未看出一代大师的气度。
王之垣道:“时至今日,你还死不悔改,用心打二十大板!”
当公孙败听到那三个字时,才发现事情的严重。如果是一个字“打”,意思是随便打打即可,如果是三个字“着实打”,意思是狠狠打一顿,如果是“用心打”,十棍足以杀人。
公孙败连忙道:“这,这。。。。。。”王之垣用眼神白了他一眼,说道:“打!”
此时暗流和王学的高手都分散在衙门方圆几十里地,当场闹公堂是不可能成功的,白白送掉几条命罢了,在得到最终指示后,衙门里外仅有的几个人没有动手。
是日,62岁的何心隐被当堂杖杀,死前说道:“王之垣岂能杀我?杀我者张居正也!”
计划失败了,以如此诡异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