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比邻

没几个起落两人便到达山顶,云然回味着腾挪间那种难以言喻的快意,看向叶微明的目光愈发崇敬。

山顶不仅有茂盛的修竹,还有一棵通直高大的樗树,树下竹桌竹椅,晚风如有知性,乐此不疲地翻弄着书卷。

樗树又名臭椿,叶间会散发出难闻的异味,是世人眼中的无用之木。这棵樗树似乎在大径村刚刚建立时就被人栽种下了。

云然立于樗下,遥望如雀鸟般静伏的村庄,烟火似人间,溪水静流深。

叶微明以竹结庐,虽不宽敞,却是贪得半晌清欢的好地界。此时许镜玄就在竹庐里休憩,面对叶、云二人的到来说不出的高兴,似乎对自身的伤损并不挂怀,胃口也是极佳,大半的菜肴都进了他的肚子。

云然无奈地放下筷子,打趣笑道:“许哥,你也真是给我面子,徐栩常说我做的饭压根就不是给人吃的。”

许镜玄白眼一翻,没好气道:“说起来这三年还得谢谢徐巧姐,没有她隔三差五地投食,我早就饿死了。”

“估计也是村长默许的。”云然下意识地开口,说罢有些后悔,抬眼去瞧许镜玄的神色,好在并无波澜。

许镜玄置若罔闻,反而是指着叶微明笑道:“这家伙不也吃的挺开心吗,说明你小子手艺还是可以的。”

叶微明头也不抬地夹菜,语气淡淡,“我吃不出味道,只是这土豆丝切得比手指还要粗。”

云然现学现卖,假装没有听到,从容地和许镜玄聊起长州的风土人情。

长州形如书法中的悬针竖,极狭极长,南北距离堪比元州和挑寒州相加,故而得名长州。自古长州仙才辈出,修行宗门俯拾皆是,因此与元州的两朝相争、王权鼎盛不同,长州林林总总有三十几个小国,每个小国都会依附于山上府邸,说是苟延残喘也不足为过,毕竟山头揩汗,山下滂沱,朝夕之间国将不国。

山上也不清净,亦有门户之争。长州四大宗门各有拥趸,往往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天道运数争得不可开交。许镜玄的故乡知北国,是长州诸国中较为富足的国家,受到四大宗门之一的灼尔山直接庇护。

提到灼尔山,许镜玄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千载以来炼气九境断天路,这也是第九境终古境名字的由来,而第一个踏破九境的人,便是灼尔山的前任山主。

沈东流。

三百年前的绝代双骄之一,与他齐名的那人逝去后,煌煌百年无出其右,占尽天下风流。即便逝去多年,依然是许多修士心中的古今第一。

许镜玄侃侃而谈的很多事情,云然有的从杂谈和游记上读到过,有的从明铎那里反复听闻过,也有耳目一新的。其中最令少年动容的是灼尔山有一处地下湖泊,名曰错情,只需饮下湖水,便可忘却世间一切忧烦。

云然冷不丁问道:“许哥,你是灼尔山的弟子吗?”

许镜玄尴尬地摸摸鼻子,“我若是灼尔山的人,你信不信明老儿会亲自护送我回长州?”

“不会的。”静默许久的叶微明突然说道:“你虽一介散人,村子里有的是身份显赫之人,可明铎并不会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许镜玄转着筷子,无趣笑道:“我就说着玩儿的,你这人真是死犟。”

“我有一处想不通的地方,村长就不怕激起群愤吗?”云然趁机将心中的疑问抛出。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们两个一样,对于一心证道的修士而言,空间是无谓的东西,时间才是唯一的恐惧,他们恨不得就在雀伏溪边上枯坐一甲子。况且村中还是端朝本土人士居多,一些人更是和宗室沾亲带故,他们来去相对自由许多。若真发生冲突,最终只能是强龙难压地头蛇。”

叶微明抽丝剥茧,平和说道:“最糟糕的境地,是一些人的背后势力会大举来犯,这是可以预料的,只是时间问题。端朝宗室和明铎心里都很清楚,从来没有永远的秘密,此处玉楼迟早会人尽皆知。但他们明知不可而为之,多守一天,端朝便会多一分力量,从而面对西越时更加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