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落鸿

明铎没给唐大什么好脸色,直接将他轰了出去,关门时撂下一句乌有衣在老聋头那里,得与不得,去留随意。

玉楼出世的当天,几个村民就堂而皇之的离开村子,明铎并未阻拦,夕阳里老人村口扫雪,石牌坊上的大径二字被擦了一遍又一遍。

老聋头的态度则和明铎截然相反,一碟焦糊过半的花生米佐酒,硬是拉着唐大喝了一个时辰。剩下最后两粒花生米时,不善言辞的汉子又夹起发黑的一粒,实在是苦啊。

最终老聋头很不情愿地白猫换乌有衣,为期三年。并且语重心长地嘱咐说,这猫娇惯久了,寻常的吃食它可不理,回来的时候只许胖不许瘦啊。

唐大抱着猫走在路上,衣衫被打湿一大片,简直是欲哭无泪。

凡所种种,和每天爆发的争斗比起来,却有些微不足道了。

与鹤归刚离开一刻钟,又是一袭白衣飘在村子上空,不过这次是一个头束金带的清泠女子。

眉眼有英气,薄唇削冷香。

只听她说了句“惊鸿山奉诏入玉楼”,七柄纯粹真气化作的玲珑小剑便如流星般散去,很快在大地上刻画出一个圆,而大径村就被包在正中央。

云然看到金色的光柱冲向天际,随后铺展开来,在那个画出的圆上隆起一座虚无缥缈的雄峻山峰,几声悠长的鸣叫不知从何而起,只见那山峰愈发淡去,直至透明无痕。

叶微明猜测,这应该是一座护山大阵,不同寻常的是融入了某种嫁衣秘法,将别处的山水气运截取至此,很是高明。

但有些话他没有和云然讲,比如这女子山主很可能是搬空了老家惊鸿山,若非有着十足的把握吃下玉楼,此举就显得过于疯狂,根本没有后路可言。

年轻的惊鸿山弟子聚在村口,或许是有口谕传达,他们并没有进入村子,只是站在那里好奇张望。云然笑着和他们挥手,只有一个长脸少年举起月白葫芦,算是唯一的回应。

此时清气被收拢在护山大阵之中,饱满有如实质,即便是老成持重的长者也变得淡定不能,纷纷席地而坐,鲸吞似地汲取着清气。

没过多久一拨人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他们来自旌旗镇的当地宗门,本以为能够捷足先登,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女子山主劝他们离开无果后便不再理睬,这些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污言秽语脱口而出,女子山主双目一寒,剑气纵横,追杀数里才肯罢休。

日落之前,又有数方势力纷至沓来,都是一些在端朝小有名气的山门府邸,惊鸿山近年来虽有式微之势,但论及底蕴还是强出太多。识相的会在一番寒暄过后打道回府,只当无事发生,不识相的再三挑衅,逞一时之快,只能是被打到回府。

当天夜里,极负盛名的披霞山掩杀而至,这个足矣在端朝排入前三甲的庞大山门几乎出动全部的力量,瞬间就在护山大阵上撕开一道裂口,浓郁的清气喷薄而出,对于后来者的心神是一种莫大的刺激。

双方皆是倾力而战,惊鸿山始终处于下风,只能靠着护山大阵苦苦支撑。明铎盘坐在村子上空,不断将危及大径村的余波化去,一守便是一整夜。

拂晓之时,女子山主以右腿洞穿为代价,换得抱剑老人致命一击,当场斫杀了披霞山的传功长老。由于山主并未现身,此人便是披霞山的主心骨,看着他身陨此地,就连灵识都被那女子山主无情抹杀,披霞山众人乱了方寸,战意骤减。

这是云然第一次见到脱离肉身的灵识,他原本以为这个玄之又玄的东西仅仅是一种感官而已。

当那团依稀有着人形的轻烟发出凄厉惨叫时,惊鸿山士气大振,奋起反攻,披霞山顾不得收捡尸身,奔逃之时狼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