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不想说话,嗓子呛得难受。

楚安脸上有些烫,放慢脚步,走到楚王氏跟前:“娘,那石头......”

“许嫂嫂!......啊对对对!......可不是嘛,这两天天气好,田里的地啊也是旺,秋天会有个好顺成啊......”

楚王氏和许刘氏聊了几句,然后转过身,惊讶地看着楚安:“安儿,你刚刚说什么?”

楚安:“......”

离别,总是不舍的。

县里大大小小一百多户人家皆到场,将衙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仅如此,每户人家手里或多或少都提着一个篮子;一个麻袋。

宁昌臣出现了,身后跟了一大批官差,情绪都很低落。

大家心里清楚,这次一调任,很有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相见。

宁昌臣在前面走着,大家在后面跟着。

一直到了大路上。

“做官做到这种地步,实属问心无愧了。”

楚安在人群中默默站着,叹了口气。

好人不好当,好官不好做。

像他那个世界的古代,历史上哪位赫赫有名的大诗人年轻时不是梦想做一名政治家,胸怀一腔热血,理想抱负远大?

然而,现实总是很残酷,在经历了无数蹉跎与摧残后,大“政治家”纷纷成了大诗人。

因为他们后来往往发现——抒情常比空喊来得简单,语言总比实干容易做到。

至于征战边塞,收复失地,一统山河?

对不起,做不到;

朝廷不让啊!

这也导致后来有一句话很流行:

“理想?呵!小孩子才有理想!”

宁昌臣旁边站着一个肥头大耳的胡子男,楚安猜测,这就是新来的县令,姓刘。

名字不知道,对方自视甚高,认为平民不配得其名讳。

嗯,那就可以在心里称呼他为姓刘的了。

姓刘的摆着一张嘴角,时而不屑的目光扫视下方百姓,时而对宁昌臣一阵冷嘲热讽。

说了什么听不见,但从嘴型可以看出来,姓刘的就是在冷嘲热讽。

不过,楚安看得很清楚,无论姓刘的说了什么,宁昌臣自始至终对方都是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

他只轻轻看对方一眼,然后,便平静地转过头和百姓们道别。

这倒不是摆烂,而是根本不把朝廷对他的惩罚放在心上。

那些贪污势力越想看到他的失意与不甘,他就越一副风轻云淡的态度。

想看我生气?

抱歉!

傻*才会生气。这不,姓刘的那个傻*他急了,板着个脸。

“哼!宁昌臣,你就自视清高吧你!到了杭州,那些个瘟疫闹不死你算你命大!”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姓刘的突然一声冷哼,气得跺脚,他肥雍的身子跟着一颤一颤。

宁昌臣:一脸平静,你气急败坏的样子真像个**。

听见姓刘的这一嗓子,百姓们纷纷屏息,闭了嘴,不敢再出声。

“父老乡亲们,你们的养育之恩,宁某在此......谢过了!”

站在大道上,看着红彤彤的夕阳躲在山峦间,宁昌臣转身,对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而老百姓是这方水土的劳作者,因此,可以说,官府吃的住的,都是老百姓提供的。

说完,便一甩衣袖,远去。

他没有收百姓带来的任何礼,哪怕是一个煮熟了的鸡蛋也拒绝;只背着自己的一身行囊。

夕阳下,他的背影被拉得狭长。

此去虽然生死未知,但他坦然相对,哪里有需要,便到哪里去,很洒脱。

此情此景,楚安想起一首诗。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是的,宁昌臣县令来得很平静,没有什么三把火,没有什么自命清高;

宁昌臣走得很平静,乘着黄昏的晚霞而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