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汉吓了一跳:“那些神像还能活过来不成?”

楚安点点头:“上次我和元方大人聊了几句,他说这世上可不止有人和妖,还有第三类。”

元方大人说的!那这假不了......楚老汉眼神变了变,放下竹担:“那就再等等,看其他人怎么样。”

“嗯,就在家歇着吧,马上立夏了,多保留气力。”

楚老汉回了屋,过了一会拿出斧头,在院子里劈起柴来。农民啊,还真是歇不得半会儿。

“咳咳!”

楚安坐起来,看了一眼楚老汉:“爹,感冒还没好么?”

“害,前两天才染上,哪有那么快。”

春季到了,一些病毒也跟着活络了起来,最近村里很多家都染上了小感冒。

也幸好只是小感冒。

“要不要找郎中?”

“没事,挨挨就好了。”楚老汉不在意说道。

楚安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他清楚,爹是不想浪费粮食。在村里,找郎中看病不要钱,要粮食,而粮食又是家家户户的命根子,寻常没有什么大事,谁舍得呢?

至于付钱,倒也可以。不过,谁又拿得出呢?

田狗今天很安静,就卧在楚安身边打盹儿,也没想着去山里打猎。

楚安看了一眼隔壁,老王家的门户紧锁着,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家里没几个值钱的,因此官府连充公都懒得充。

楚安眯着眼睛,心绪在父亲的一声声劈柴声中迷糊起来。

中午,楚王氏喊他吃饭,发现田狗不见了。

“狗狗去打猎了。”楚王氏笑道,家里有这么个勤奋的员工实在让人心里舒畅。

“家里还有几斤粮食?”一边喝稀粥,楚安一边问道。

楚王氏掰着指头,嘴里喃喃道:“前阵是六十斤,狗狗又带回来一只鸡,现在得多少......得有六十七八斤吧。

“总之不少哩。”

“放得住的粮食其实就三十来斤,其他肉食,过了这个时间都要坏了。”楚老汉提醒。

楚王氏低着头小声道:“县令不让换粮食了,不然,倒好许多。”

以前宁昌臣做县令允许百姓们到府衙用肉食换那些存得住的粮食,如今换了人,不行了。

楚老汉摇摇头:“换做以前,那也不敢频繁去,叫人生疑。”

是啊,频繁带着肉食去换粮,这可不正常。

桌子上陷入了沉默,三人闷头吃饭。

这日子过一天算一天,每天都要为接下来打算盘,倒是过得心累。

楚安望着院子外那棵长出嫩芽的杨树,眉头微微一挑。

也许,该换个活法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宜城那一幕幕繁华景象,当然,那些黑暗不在内。

......还有街角那个青楼,倚栏恣意欢笑的姐姐们真好看。

饭后,楚王氏在厨房里洗碗,楚老汉坐在门槛上发呆。

“爹、娘,你们觉得,咱这日子过得咋样?”楚安坐在院中的椅子上,忽然开口。

“怎么想起问这个?”楚王氏洗好碗出来,甩了甩手。

“咋了,嫌弃农民这累生活,看不上了?”楚老汉瞥了他一眼。

楚安摇了摇头:“倒不是看不上农民日子。我问爹娘,咱这日子,哪一天不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楚王氏从屋里搬出两张凳子,给楚老汉一个,自己坐一个:“理说,近些年天气好,农民们收成都不低,若是赋税不登天般增加,百姓们日子一个个都会过得舒坦。”

“那碰上年景不好的那几年呢?日子过得咋样?”

“更不好过了,本来收成就不好,官府还一个劲儿的压榨。”

楚老汉听了也是赞同:“老百姓都是掐着指头过日子的;就如老王家,老薛家,死了有几个人留恋?三两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所以,爹、娘,你们说,这老百姓的日子怎么样?”

楚安摸了摸下巴。

能怎么样?

当然是兴,百姓苦;忘,百姓苦。年景好,百姓接着苦;年景不好,百姓还得苦。

有幸窥得高中三年教育加上九年教育的楚安,虽然对历史的了解无法清晰到具体每一件事,但初高中语文、历史课本翻来翻去,总结几千年的经验就只有一句话。

百姓是真的苦,尤其,给农民这一推动华夏文明发展几千年的伟大群体标上最明显的红字!

但这种话直接说给父母他们能听进去吗?

不能!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净想那些虚的,对于老农思想的农民而言根本不可能——‘说难听点是思想顽固,因为他们总觉得只要自己干的努力,收成就更多,日子就更好。其实,剥削就越严重,朝廷收税又不是一成不变,人家看比例的,会恰好卡到农民那种要死不活的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