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但惜夏日长

可惜,想象总是美好的。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年景这么好,收成这么足,农民却还是为了能否吃饱而发愁。可见,这国家的统治者,没什么用了。

“大汉迟早要垮!”

所有人心里都闪现这种想法。当然,也只是想想,说出来?

不可能。

这可是砍头的!

“罢了,想那么多干嘛,咱们不过小小的农民,一辈子注定与田地打交道,老实本分就行了。这日子啊,过一天算一天......”

大杨树下,一群农民一哄而散。

去哪?

当然是下田了。

家家的水稻苗都备好了,田里的水也都引了,不抓住这个时间插秧,怕是不想过日子了。

田里。

一块块方田有序排开,清水混合着泥土在田里,波光粼粼,散发着夏日该有的热情。

远方,山陇间,像是撑起了一片片能量幕,竟如水面波纹荡漾,晃啊晃啊。

这般夏日,温度何其高。

楚家。

楚安顶着大太阳,穿着短袖在院子里练武打拳。汗水顺着他两颊滴在土地上,很快就又被蒸干。

田狗在屋里的阴影中,伸着个舌头,不停喘息,眼睛也来回眨动。

热哩!

练完武,楚安长出一口气,走进屋子里,直接将短袖脱下来,露出里面线条分明的躯体,湿漉漉一片。

“要不要到溪边洗洗?”

“我又没出汗。”田狗翻了个白眼,继续伸舌头喘气。

好在瓦房冬暖夏凉,夏日温度虽高,但屋里总有那么一丝阴凉。

“那我去了,你顾好家。”楚安说了一句,将短袖披在肩膀上,提着小桶朝溪边赶去了。

这种日子,他一个练武的人都难以忍受,更不要说在田里插秧的父亲了。

楚王氏刚走不久,去给楚老汉提水了,担心他晒太久中暑。

“可惜祁山县是个傍山村,不然非得跳大河里游几下。”

头顶顶着烈日,只感觉一路上的路程也被拉长了许多。

终于到了溪边,楚安上前舀上小半桶水,来到旁边,对着脑袋从上往下就泼。

小溪的水是乡亲们赖以生存的,还要吃,楚安自然不会直接跳到溪里。

“嘶!”

透心凉!

小溪的水清凉柔顺,像是少女的葱指,带着凉意,抚摸过楚安的每一寸肌肤,好不舒服。

“去帮爹插秧......”

楚安又舀了小半桶清水,吞了一口后,跨着河中散落石子搭成的简易小桥,到溪对面去。

对面是祁山县百姓们的田地,分作两部分,一部分是田,一部分是地,前者主要用来夏季灌水种水稻,冬季种蔬菜,后者则是种寻常耕作物,比如小麦玉米什么的,按时节错开来种。

官府收税,粮食种类不同,所占税值比重不同,故以这些好的粮食全部交税可抵得上更多糙粮。

这般做,自然是为了保留更多粮食;也就是说交糙粮只能余少量好粮,交好粮能余更多糙粮。

哪般选择,是个会过日子的人都知道。

“提起征税,果真如刘县令说的那般,五月份那次交了税,如今便没再交过。”

“不,应该称呼它为黄鼠狼。”

......

“爹、娘!”

楚安远远便看见在水田里插秧的两人,打过一声招呼,快步赶过去。

“福贵叔,墨大叔,刘叔。”

一路上,还有好几家人都在插秧,不舍得错过丁点好时间。

“文兴真懂事,都来帮大人了!”

一个个夸赞,楚安倒没有因此兴奋,几句应付后,来到二老前,挽起裤腿,下田。

“爹、娘,我来帮你们。”

“你这孩子,不是说了让你在家歇着么!”

“娘,你这话说的,你不也应该在家歇着么,现在倒好,打着送水的名义来下田。”

“嘿!都学会和娘顶嘴了不是?”

“哪敢......爹、娘,我又提来一桶水,你们喝点,歇着,这里交给我。”

“你会?”楚老汉问。

“俺也是农民呀!”

楚安笑道。

“那行。”

“好了好了,我们歇够了。”

“你们这才歇了有一刻钟吗?”

“早些忙,这田多着呢!”

“中!”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弯着腰,在水田里一排排插秧,插出来的水稻整整齐齐,立得笔直。

楚安后背刺痛,但是他觉得很开心。

这下,他切身体会到: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