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背着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赵虎突然嘴角一动,目光森然的盯着狗蛋,神情似笑非笑,宛如一头嗜血残暴的野兽,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的猎物,感觉下一刻就会给他致命一击。

“啊~~!赵,赵,赵哥,我,我怎么敢?!你是知道我的,就是给我个雄心豹子胆,我也……”

噗通,狗蛋顿时脚下一软,瘫倒在地,惶恐无措的看着赵虎,惊惧不已,吓得都要差点哭了出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已带着哭腔。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个孬货不敢!”

赵虎也就是一时恶趣味起,想着戏谑一下狗蛋,不想竟把他吓成这样,看着狗蛋看向自己时的那种惊恐惧怕的目光,就像破庙院中的那些人一样,顿时赵虎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只摆摆手说说道。

要知道狗蛋和他是与破庙院中的那些人不同的,这些年来自己身边人来来去去,可是唯有狗蛋他对自己是一直没变,虽说这其中有着自己的威胁恐吓和狗蛋孬怂性子的原因,可是也夹杂着两人相伴多年,相依相偎的情分。那无数个日日夜夜,那一条条街头巷尾,那一声声怒斥笑骂……都是他们扶持着彼此一步步走过来的。

记得有年冬天雪非常大,他不慎冲撞了一位权贵,被人毒打一顿,扔在雪地无人问津,若不是狗蛋拼尽力气,把他背回破庙院里,又不断寻求来药渣照顾他,只怕那个冬天他就曝尸荒野了。

对此种种,他虽然没当面对狗蛋说过什么,可是心里却告诉自己,他欠狗蛋一条命同时也发誓,有着一天一定要带着狗蛋过上权贵人的生活。而这也是为什么,他明知道狗蛋孬种懦弱却依旧最相信他,也从不许别人欺负他(除过自己)。

可是却不想今天,在狗蛋眼中看见了对自己的惧怕惊恐,那与过去嬉闹打骂不同的害怕讨好,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惊骇惶恐。那一刻他的心说不出的抽搐,疼痛,悲愤,凄然,愤恨……可是又难言的委屈,不甘,茫然,哀伤,不禁悲戚苦笑,难道是自己错了?!但是随即他又否决了,想起王豹马屠他们的话,这世道是人吃人的,若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碾死,那就要学会吃人,做狼,不然就只能当一条摇尾乞怜吞屎的狗。

他,赵虎,自那个冬天就曾发誓,若有朝一日不能吃香的喝辣的,像那些权贵大人一样活着,那他宁愿就此死去,也不要一辈子浑浑噩噩的缩头缩脑的活着。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野心,在赵虎第一次见江安说话时,他潜意识中就莫名生出一种被威胁的感觉,虽然那时的江安并未做什么有碍赵虎的事,而赵虎也只是模糊觉得江安不顺眼,只以为是他的话挑衅了自己在破庙院中的威严而怒恨于他。但是随着之后两人之间不断的冲突纠缠,这种被威胁的感觉在赵虎心中逐渐清晰,也才明悟过来他对江安的厌恶的由来,其实更是一种害怕夹杂着自卑等情绪。

在与江安的种种冲突和纠缠期间,赵虎也曾想着化敌为友,试着叫江安为自己所用,或者结盟联手同创天下,可惜最终都因两人性情秉性的大相径庭而失败,甚至最后在阴差阳错下误会和恩怨越结越深,也就有了上次赵虎决心要废江安之事,以至于现在两人可谓水火难容。

诸多杂念心绪在赵虎心头绕过,他深吸口气中长吁一声,望着唯唯诺诺,期期艾艾,惶恐不安的狗蛋,无奈笑道“窝囊,都多大了还这么胆小。以后我还想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呢,就你这狗蛋,怕是酒肉摆好都不敢坐高桌的!只怕女人一个巴掌声都能把你骇下肚皮,给吓尿了。”

说着拉起狗蛋,拍拍他身上的沙土,恨其不争的踢了他一脚的笑骂,只惹得身后毛猴等人轰然大笑,而狗蛋也渐渐缓过神来,看着赵虎讪讪的笑,只是那表情牵强的很难看。

“唉,看来狗蛋你啊,就是守在这破地方的命。不过,不怕,我赵虎以后罩你,谁叫你狗命好,是我赵虎的兄弟呢?!以后有我肉吃就有你汤喝!”

赵虎半真半假的笑骂着,拉着狗蛋往他们的聚集地而去,商议药堂那处没了的事情及谋划着要怎样对付江安那个小贱种等等事情。

“江安,我看那赵虎不是个善茬,这次药渣之事只怕他会迁怒于你。你日后可要小心了!”

药堂刘老伯语重心长的说道,将江安采的药材仔细翻看后,放入一旁竹篓,同时记载入账后,递给江安数枚铜板。

江安收起铜板,微微一笑,向着刘老伯施礼谢道“谢谢,刘伯。江安记下了,今后遇见他会绕开的。”

刘老伯见江安乖巧识礼,虽然年纪不大却行事稳重,很是喜欢,便捋着胡子说道“既然你都如此说了,想来是懂得道理的孩子,老头子就不啰嗦了。这些时日老夫留意你似乎识得文字?!要不要来药堂打杂帮工?!虽然没几个铜板,但是胜在学些制药手艺,以后也是一门营生,好过乞讨不是?!”

“多谢刘伯,江安愿意!小子识得几个文字,是在学堂门外偷听先生教学时记得。到时若有什么做的不好或差错,希望刘伯多加训导指教才好。”

江安大喜过望,不想刘老伯愿意招收自己来药堂打杂,很是惊喜,至于他被赵虎记恨与否,却并不在意,毕竟有没有此事,赵虎都不会让自己好过。只是刘伯不知道的是,这次赵虎与药堂那黄宝财的勾当,偷把好药材混在药渣中谋利之事被揭穿,看似江安在其中是受了无妄之灾,平白无故牵扯其中遭人记恨,其实却是不然。因为这看似偶然的暴露其实却是江安费尽心机的谋划和故作不经意的推波助澜。

在经过上次赵虎要废了他之事后,江安便明白他与赵虎的恩怨,已不是破庙院中小花子间的那种小打小闹,他们之间早晚得有一个了结。所以从那天开始,江安便算计着要怎样来对付赵虎,除过他身边的人,最让赵虎得意的事,也就是他敢在一众花子中张狂霸道的资本,无非是仗势欺人和几个来钱的营生。

仗势欺人不说了,不过是他结交了几个镇子上的地痞流氓和据说是盗贼马匪的亡命之徒,从而狐假虎威。但是那几个来钱的营生却可以谋划一番,断了他财路,叫他日后无法笼络人心,看到时没了好处那些小花子还跟不跟他肆意妄为?!

勾栏瓦舍中窑姐门前的盯梢打眼;几处赌场酒楼的放哨要账;差役信使前的跑腿送信;几家药堂处的捡晒药渣和采买药材等营生,就是赵虎来钱的门路,这些在破庙院中的花子都知道,所以不难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