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说:“等你把我教的这些都学会了,就能找到你的王了。”

学了就能找到王?

那挺好。

老卒乐呵呵地留了下来。

可惜他似乎有些笨,怎么也听不懂那些大道理。

总是气得老者捶胸顿足,每次都要抓起几百斤的大石头抛一抛才能冷静下来。

每每看到这一幕,鹿辛都会忍不住笑意。

这些日子,夫子将礼乐射御书数教了个遍,老卒竟然是半点都记不住,永远一副呆呆的模样。

让提倡‘有教无类’的夫子都没有任何办法,老卒可谓是千古第一差生。

直到有一天,他们遇到了另一位须发皆白老者,老者疑惑地问夫子:“既然他不想学,为什么非要教会呢?让他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不好吗?”

夫子听后叹了口气,让老卒离开。

老卒依然是一副呆呆的模样,张开嘴似乎要说些什么。

最终却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继续寻找王上去了。

画面逐渐开始破碎,跳转,像是按下有人在不规律地拉动进度条。

后来,他来到某处战场上,见到一个面容英武的黑衣王者。

高坐在帝辇之中,身后百万黑衣甲士高喝‘大风’,墨色战旗飘扬。

兵锋所指,天下无敌。

霸道的帝王问他:“愿不愿意做朕的将军?”

他回答:“我只为王上持戈。”

而黑衣帝王不是他的王上。

帝王继续说:“跟随朕,你将只在朕一人之下,帝陵下三十万锐士只听命于你。”

一人之下,那不就是祭司?

在老卒的见识中,只有传达神命的祭司才能称得上一人之下。

那时还行走在地上的神灵不多了。

祭司这个身份更是已经消失。

消失就消失吧。

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师说的。

于是老卒选择拒绝。

他只要找到王就好。

黑衣帝王表情十分不舍,不安分的手指显示出内心的纠结,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强行留下老卒。

直到最后,他依旧没有下定决心,眼睁睁看着老卒离去。

……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在路边遇到一个面容朴实的卖鞋青年,身后跟着两个大汉。

那青年长相很奇怪,耳朵奇大,双臂很长。

青年笑着给他分享自己的心愿:“希望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不再受战乱之苦。”

愿望很朴实,很宏大。

可百姓是什么?战乱又是什么?

吃饱是什么感觉?

不记得了。

出于礼貌,他也向青年分享了自己的心愿:“我要找到王。”

找到之后呢?

不知道。

老卒继续流浪,愈发木讷,画面的破碎感越来越严重,缺失也越来越多。

他独自寻找王上,从未停下脚步,从险峻大山到万里草原,从干旱荒漠到烟雨江南,见过兵荒马乱,也见过人间温情,见过后背刻有精忠二字的将军带兵打到北寒草原,光复故土,也见过铁甲大船驰骋大海,战旗飘扬。

只是这些画面全都破碎又短暂,身在其中的老卒一直都是个没有感情的旁观者,不像最初的记忆那么清晰。

“千百年的独自流浪,记忆和意识都在被消磨吗。”

鹿辛叹了口气,继续观看。

很多年过去,老卒已经忘记太多东西。

毫无目标地在华夏大地上游荡。

直到……

“王师兵卒,奉命,护送此物于王上!”

那少年拿起宝物,使命完成。

执念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