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刘纯冬日铺的、穿的都是上好的皮褥、皮裘,要比秦歌手中的好很多,此刻,他才了解自己冬日的温暖是无数猎户用不尽辛苦与心酸来支撑的。

“这也不能全怪父皇。近几年,我国与西面戎国多次交战,致使国库空虚,只得向百姓多征税收。希望以后有机会,我可以把自己多日所见所感讲给父皇,让他体恤百姓的艰难与困苦。”

刘纯忽然想起《道德经》里的话:“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父皇的做法虽可理解,但的确是不明之举。刘纯随之也想到另外几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他羞愧地低下头。

父皇确实有不仁的地方,但为国操劳真可谓呕心沥血,这几年内外交困,所付出的努力,并没有带来任何起色。眼下,大哥将朝廷闹得天翻地覆,让这个国力本就不强的国家雪上加霜。

秦歌:“我们猎户都知道一个简单道理:不可将山上野兽赶尽杀绝,遇到小兽、有身孕的动物,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收起猎刀。”

“父皇也多次表达过这种意思,只是到了下面,有些地方官吏借机强取豪夺,搜刮百姓。”

秦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地方官吏滥用公权,中饱私囊,已经屡见不鲜。很多猎户活不下去,只得拖家带口跑到终南山深处,以山为家,与兽为伴,虽然度日艰难,但也比山下安心得多。她也很难相信久居宫中的皇子,可以打通高高在上的皇帝与底层百姓之间的隔膜。她目前最重要的事,是护送皇三子平安抵达乾县,与二皇子汇合。没有父亲在身边,她也想去戎国寻找十多年没有见面的母亲。

刘纯看见阿狸、福临、小乖静静吃着肉干。阿狸、福临奔波了一天,此时晚餐虽然晚了一点,但让它们大开眼界,它们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干。

小乖开始不乖了,在洞里抓到一只大老鼠,惹得阿狸、福临一阵怪叫,白色胡须随之不停颤抖。刘纯与秦歌看着它们戏弄着那只可怜的老鼠。

“小乖,收手,别再玩了。”秦歌呵斥道。

小乖躲到一旁,阿狸、福临也停止戏耍,老鼠奄奄一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猫为什么不直接吃掉它?”

秦歌拎着大老鼠的尾巴,把它扔到洞外,“它就像老虎,不饿不吃。与老虎不同的是,它会把老鼠当作玩具,以此练习各种技能,也可能是表明自己很开心。”

“这不残忍吗?”

“可能只有人才有残忍这种感受,动物一般都是按照本性行事。它们一般没有同情心,只是在主人的命令下,才会停止虐杀。”

刘纯想起两鬓斑白的父亲,想起凶相毕露的大哥,“人类似乎更喜欢虐杀。”

秦歌把小猫们驱散,让他们各自找地方睡觉。“动物有时也与父母抢夺食物,那多半是他已经不认识眼前的就是父母,可人明明知道眼前是自己骨肉同胞,也会残忍地举起屠刀。”

刘纯至今也不明白皇权为什么值得大哥如此痴狂,如此不在意身败名裂。

两人陷入久久的沉默,看着三只小猫安静地睡着,内心充满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