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一二章 猛将兄

经过短暂的休息,日军又一轮炮击开始,一枚枚炸弹劈头盖脸地砸在第一军十四师的防守阵地上,无数的火柱冲天而起,气浪席卷着碎石与泥土,在空中肆意飞舞,很快就化为一片坠物暴雨,劈头盖脑地洒落地面。

趁着日军休息和炮击的间隙,已经坚守阵地快一天的十四师四十一旅与生力军四十二旅进行了换防。

新进入阵地的四十二旅官兵,躲在由地下坑道相连的防炮洞里,听着外面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声,感觉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每一声爆炸声似乎都在耳边炸响,坑道内的尘土,纷纷扬扬从头顶和壁沿上掉落,撒得将士们全身上下都是。

第十四师师长雷动,原来是二十四军十六师特种大队分队长,今年刚刚进士官学校指挥专业进修,还未满半年,便被派到东北来了。刚开始时,他担任第八师二十二旅旅长职务,这次部队扩编,一下子成为了第一军十四师师长,军衔也由在叙府时的少校火速晋升为少将。

由于十四师三个旅中大半都是新兵,所以这几天的战斗均采取了轮换的方式,让每一个新兵都尽快适应战场的气氛,进而通过实战来提升战斗力。

为了鼓舞士气,和清晨四十旅和四十一旅换防时一样,雷动带着两名警卫员,在互通的坑道内来回溜达,当他走到四十二旅一个拥有大半新兵的连队所在的坑道时,看到几个新战士握着枪的手在不停颤抖,当即停下脚步,向大家摆摆手,笑着说道:

“弟兄们!鬼子和我们一样,都是两个肩膀一颗脑袋,也怕挨枪子儿!在此前的战斗中,他们被我们集团军打得晕头转向,死伤无数,咱们的部队也从无到有,有了今天这样的规模。我们十四师虽然新编成不久,但我们有着光荣的传承,现在,这个光荣就要由你们来继续保持和发扬!

“今天,我,你们的师长,将在一线阵地上,亲眼看着你们怎么狠狠地教训小鬼子!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我相信大家一定可以圆满完成集团军首长交给我们的任务,把鬼子牢牢地堵住五林河南岸,大家有信心吗?”

“有!”

看到平日里枪法出众、身手了得的师长来到自己身边,四十二旅的新兵蛋子一个个勇气倍增,全都怒吼起来。

“很好,看得出来,大家信心很足嘛。这样如何,大家跟我一起唱《精忠报国》,壮壮军威!

“狼烟起,唱.......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在师长雷动的感染下,整个坑道内,四处响起了高亢雄浑的《精忠报国》,每一名战士都忘记了恐惧,全身热血沸腾,恨不能现在就冲到河对岸去把鬼子全部干掉。

日军第八师团野炮兵第八联队,不计成本的炮击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把负责主攻的第四旅团长竹中九直少将心疼得直叫唤。

可是,经过一日连续的苦战,手下的第三十一联队已战损了两千余人,这让竹中少将非常无奈,只能期望这一轮炮击能有个好结果。

饱受连续而又猛烈的炮火洗礼,五林河北岸方圆一公里山头的林木,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炮击慢慢停止,后方距离前线三道阵地三百余米处的一个高岗上,这会儿依然浓烟滚滚,大地一片滚烫。

弥漫的硝烟中,一堆泥土动了下,一名身上覆盖了数层厚厚湿润棉被、隐藏在一个深坑中观察敌情的师部直属侦察连的战士,悄悄地把棉被抬起一条缝,小心翼翼地查看河对岸日军的情况。

只见密密麻麻一大片鬼子,正向着五林河冲过来,其前锋已经冲到了浮桥中央,当下没有丝毫迟疑,立即伸手按了一***边连着电线的红色按钮,顿时坑道内响起电铃的声音。

很快,布置各处的观察哨均把日军进攻的讯息第一时间传进坑道,顿时整个坑道里铃声大作。

“***人上来了,大家准备迎战!”

身着普通军装的雷动一声大吼,第一个钻出了防炮洞,冒着头顶呼啸而过的子弹,冲进了五十余米外一处由钢筋混凝土构筑而成的掩体内,大步来到瞭望口,从紧紧跟上的警卫员手里接过望远镜,看了看鬼子的情况,骂骂咧咧地道:

“狗日的!也不知道消停一下,炮击过后就是进攻,进攻不利又再次炮击,钱多了没地方花啊?”

四十二旅旅长赵奇上校正在对着电话,布置整条防御战线,看到身为一师之长的雷动居然冲到前线来了,当即扔下话筒,快步来到瞭望口前,一把抢下雷动的望远镜,冷着脸道:

“师长,我得批评你一下,你怎么那么不自觉,又上来了?你要记住,你的位置是在后面两公里的师指挥部指挥全师作战,而不是到前线来冲锋陷阵!我们安司令早就说过,作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员,绝对不能只猛打猛冲,而应该考虑全局的利益,考虑在哪个位置才能更好地发挥他的用处!估计今晚全军的总结会,军部首长又得训你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天天挨骂面上无光呢!”

“去去去——”

雷动一把夺回望远镜,指着外面的阵地说:“就算是安司令当面训我,我也得上来啊!咱们部队的新兵多,不给他们起个模范带头作用,加油鼓劲,战斗力如何发挥得出来?多打上两仗,等咱们的新兵变成老兵,老兵变成强兵,叫我上来也不上来,你以为我愿意闻这战场上的硝烟味道啊?”

赵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到师长一副坚决的样子,知道劝不动他,干脆地不再劝告,再次返回电话机前,向各团长交代作战事宜,着重强调此刻师长就在阵地上,这个仗要好好打,不要让师长看自己的笑话。

前面的交通壕里,战士们正顶着日军鸡脖子重机枪火力压制,源源不断地向自己负责的阵地赶去。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响起发动机沉闷的轰鸣。

没过一会儿,三十多架贴着膏药旗的战机从南方的天空***现,就像鲨鱼闻到血腥一样,向十四师防守阵地上猛扑过来。

打头的一架ki-27中岛九七式战斗机向地面俯冲而下,机头的航空机枪子弹“扑扑”地垂直射进交通沟和战壕,没有地方躲避的两名战士倒在了血泊中,圆睁的眼睛中射出愤怒而又不甘的目光。

尾随战斗机而来的一架ki21三菱九七式重爆击机,向几名官兵集中的地方接连投下两颗炸弹,随后高高拉起,得意洋洋地抖动机翼,直插云霄。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鬼子的飞机相续向地面俯冲而来,正在奔向各自防守区域的十四师战士,只能无奈地蹲***子,死死地贴在坑道墙上,尽量减少身体的暴露面积,躲避从空中射来的子弹和落下的航弹。

一颗颗航弹触地后剧烈爆炸,滚滚烟尘混合着泥土冲向空中,尽管将士们完全遵守军部下发的防空守则,但依然有三四十名战士英勇牺牲。

“鬼子前锋已经过河了,马上就要向我们发起冲锋!弟兄们,冲啊!”

一名基层连长举着苏联托卡列夫手枪,振臂高呼,然后冒着日军战机的枪林弹雨,在战壕里快速前进。

密集的航空机枪子弹夹杂着航弹,构筑成一片死亡的陷阱,一个接一个将士倒在血泊中。但是,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四十二旅将士表现出大无畏的英雄气概,顶着鬼子飞机的野蛮轰炸与扫射,毫不畏惧,前赴后继顽强地向自己的阵位冲去。

“***他奶奶的!欺负咱们安家军在东北没飞机,给我接防空营!”雷动转过头,恼火地吼道。

旅长赵奇正为鬼子战机的肆无忌惮发愁,听到雷动的吩咐,立即接通了防空营的电话。雷动冲着送话器大声命令:“高营长,你们防空营的防空机枪都留着下崽子呢?还不快给老子开出来,干掉狗日的!”

没过一会儿,连接前方阵地的公路上,由苏制嘎斯-3aa卡车改装而成的27辆防空战车从掩体中杀了出来,快速逼近前线阵地,车厢上架设的苏联dshk1938弹链式防空机枪,吐出一道道复仇的烈焰,在空中编织成一道密集的火网,拦在疯狂肆虐的鬼子战机前方。

耀武扬威的日军战机正撒着欢表演,被突然出现的地面防空火力覆盖,骤不及防之下,两架战机拖曳着浓烟,撞向了五林河南岸,两声巨大的爆炸接踵传来。

其余的战机惊慌失措之下,连忙拉升机体,不敢再低空俯冲扫射,使得战壕里的战士们迅速转危为安。

日军战机当即调整目标,自动分组,组成攻击队列,然后锁定各自攻击的对象,向防空车队猛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