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逃过一劫,万自命神色却不见恐惧,语气平静地说道:“最后不曾杀我,我要谢你,但我一样拿你回律堂审讯。”

他必须要这样做,因为他立下的命就是这般,他的文心也是这般要求的,哪怕是这句话会再次引来杀生之祸。

姬衡轻颔首,示意凉清退后,于脸色发白,颤抖不断地书童手中拿走灰麻绳,缠于自己双腕间,随后说道。

“我相信公道自在人生,去一趟律堂。”

万自命点了点头,挥手揽来几缕清风,将姬衡携于其后,即刻便要腾空而起时,突然朝后说道。

“此番受罚,你可以带一人,这是我的退让。”

声音很轻,但却让下面眼眸冰冷的凉清愣了愣,随后身形一顿,顷刻踏空而起,一并裹挟清风而去。

空中风很大,呼啸声从姬衡耳边不断徜徉徘徊,白云也很多,却来不观察形状,便风驰而过。

姬衡还想回头看些时,胳膊处却有一道柔夷盘上,侧目却是满目担忧的凉清,只见她正着脸,沉声道。

“公子若是被判的不对,我便带你杀出去,必保公子安然无恙。”

此话既是说给身边人安心之用,也是警告于前者御风的万自命。

万自命神色不变,而是随口道:“你叫天衡吧,我听阮草说过你,就是当日面试你的长脸白衫先生。”

姬衡点头,应声称是。

万自命便继续说道:“他说,你是个生而知之者,他稀罕你的很,可惜你是个道修,不然怎么也要破格让你当他的学生。”

“一人各有一人的命,让阮先生多劳惦记了。”

万自命轻捋长须,说道:“笃志一脉,于三境时,爬过文山后,可以择一次夫子,若是你喜欢,还是可以选阮草你的先生,这样也省的他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见身后没有回应,万自命摇了摇头,轻笑了声,道:“看来,你已经有了人选了,这也不错,好的先生选学生,自然也有好的学生选先生的。”

声音顿了顿,又道:“你那侍女很厉害,天资也很好,能三步之内取我性命,还好你喊的很及时,只让我和我的书童受到些许惊吓,却不曾有伤。”

言外之意已明,

姬衡哑然:“先生说笑,只是小子反应慢,让你们受惊了。”

至于真有没有,挑明就不好了。

“没事,怪我本事不行,不怨你们。”万自命语气忽然变得沉重了些,似是在自言自语,说道:“当时年少,意高气甚,见不得他人不公,选了这条独行路。”

“我及冠时,便到了四境君子,是长钰书院最年轻的先生,可如今我七十岁了,还是个君子,是当世活的最久的一位君子了。”

“活的久了,看的多了,对曾经嗤之以鼻的人生而九等的说法,开始有些在意,但毕竟只是在意而已,我对我的路,还是不挪移的。”

姬衡于身后颔首,说道:“若先生成道,想来是很好的了。”

万自命摇了摇头,说道:“儒生不比其他路子,只修文而不修身、魂,不会长命的,我自感自己寿元,却依旧固执地坚持这些道理,毕竟我已经坚持了一辈子了,不会为了你而摒弃。

“这便是抓你的理由,你可满意否。”

姬衡再次点头,说道:“应是此理。”

万自命笑了笑,于长钰书院上空,蓦然回首问道:“,但你是个生而知之者,知道我会因为什么而死吗?杂家说的我向来不信,但你说的,我可以信一次。”

姬衡愕然,随后似想到了什么,口中轻喃,却因极速下沉的清风引出的呼啸声吞没。

面前已然是长钰书院的律堂,石墨般的漆黑色,高悬的石板上,银钩铁画地写着律法警句,字体张扬,却又极其肃穆。

“到了,二位还请入审吧。“

律堂前,已有黑衣书生等候,显然是早已收到信息,姬衡轻抖双袖,跟着黑衣书生迈入堂内,身后紧跟着眸子冰冷的凉清。

他来此,一是被逼无奈,二则是顺势确定一些重要的事情。

万自命于堂前怔怔地看着,轻揉身旁清风,将其驱散,缓缓踱步迈入学宫中,当时风声呼啸,声音很轻,但他听得很清楚。

“你会死,死在比昨晚还大的雨夜里,躺在血泊中,马蹄将尸骨踏碎,面目全非,却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