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埋葬秘密

秘密像一个两头尖锐如针的硬核,它顶在郗萦的身体里,只要有所动作就会被刺痛。在觉得自己快要扛不住的时候,她给姚乐纯打过电话,她需要倾诉,尽管此前她一再告诫自己,遗忘是最稳妥的办法。

姚乐纯在电话里快乐地问候着她,同时对她的邀请感到抱歉。

“我见不得人啦!”她开心地娇嗔,“昨天吃了个芒果,没擦干净嘴巴,现在整张脸都肿了,像个猪头!咱们得等上几天才能见面!”

郗萦忽然想回去看看母亲。她真的那么做了。

母亲见她回来很高兴,当然她从不会喜形于色,多年来,她扼杀掉自己各种喜怒哀乐,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活着,而她自以为这是一种很高的境界。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饭桌上,母亲一反常态,喋喋不休说着不相干的事,谁家孩子终于结婚了,谁家女儿怀上了二胎,婆家娘家为姓氏的问题暗暗较劲,还有谁家儿子媳妇闹离婚,两家人家争抢孙子,把110都惊动了。

世俗生活就是一幕幕热闹的悲喜剧,被一代代传承下来,偶有疲倦感,也无人敢谢幕退场。

郗萦忍耐地听着,心中却对这些内容充满鄙夷,而母亲的叙述和藏在后面的目的则充满了矛盾:她给郗萦展示别人婚姻的种种不幸,又希望女儿能尽早跳入同样的城堡,与之同流合污。

“小萦,早点结婚吧,你虚岁都31了!我老了,以前要强,总希望你能出人头地,也许就是因为这种想法才耽误了你,现在我想……”

“别说了,妈!”郗萦骤然打断母亲,态度粗鲁得连自己都惊讶,她站起来,“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她进自己房间取了几件物品,走出来时,母亲还愣愣地坐在饭桌前,手上捧着半碗米饭,她错愕受伤的眼神让郗萦心生怜悯——她是第一次被女儿这么吼,但郗萦不想弥补。

家里惯常而熟悉的氛围与她将要道出口的痛苦格格不入,而母亲也摒弃了一直以来要她独立自强的想法,改用世俗庸常的那一套来要求女儿。

郗萦断定,母亲不会是个好的倾听者,更不可能给自己提供什么良性建议,她也许会震惊,然后觉得女儿太蠢,她会把自己从这场谈话中遭受到的难堪与疼痛加倍还到郗萦身上。

郗萦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向母亲揭开伤疤,并祈求得到安慰。

小时候,她也有过类似的无助时刻,软弱得想哭,想找个怀抱汲取一点温暖。她去找母亲,母亲仅仅皱一下眉,连训斥都不需要,她就委委屈屈地把哽咽吞回肚子里了。

“小萦,你要坚强,要有出息!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没有爸爸,你得靠自己,别指望将来会有谁当你的救世主!”母亲总是这样无情地提醒她。

在不合适的年纪被硬性灌入过于成熟的观念,等于剥夺了她在当时的某种权利——一种身为儿童可以幼稚可以撒娇可以不负责任的特权。

郗萦没有享受过这种权利,她的少女时期被母亲赋予了实现野心的重任:母亲希望父亲能看到,在他缺席的情况下,女儿反而更出色。她不知道,过分的教育反而令郗萦叛逆暗生,并在情感上离她越来越远。

这一切都发生在郗萦回三江后的第二天,此后她再没产生过向谁求助的念头。

她用酒精麻痹自己。

在打开第一瓶酒时,她还起过抗拒的念头,也许她该坚强一点,清醒理智地熬过这一劫。

但面对那样一大坨黑色的污秽物,她实在太难忍受,那猥亵的梦境总是不断从脑海里冒出来,画面肮脏、恶心,而这些都是真的。

真不可思议,她居然有过如此愚蠢的自信——阮思平千方百计地躲避宗兆槐和梁健,却不躲自己,她不想想为什么,简直是送上门去被人践踏。

她用力旋开红酒瓶的盖子,倒满一杯,豪爽地饮下,没有任何不适感,她的酒量的确有所进步。她喝光了大半瓶,终于陷入迷糊,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