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密告

他说得兴起,端起茶杯来猛灌一口,放下,接着说:“那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但梁健的房间还亮着灯,他不在里面,老邹立刻猜到他准是去找老板摇尾巴了。老邹就到宗兆槐办公室门口,门没关紧,虚掩着,他侧耳朵听了听,果然听见梁健在里面。”

郗萦用半真空的大脑猜想,门也许是紧闭着的,而邹维安悄悄按下了把手。

“他跟宗兆槐在讨论一个计划,估计已经谋划很长时间了,那个计划,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人毛骨悚然啊——他们打算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给阮思平下个套,逼他把合同给永辉。老邹都听呆了!”

一股寒气直逼郗萦的五脏六腑,她也喝了口茶,却浑然不知其味。她竭力保持镇定,“他们想给阮思平下什么套?”

“具体不太清楚,老邹怕被发现,没听完就赶紧溜了。后来他提醒我千万别搅进这张单子,搞不好弄一身臭。我当时已经有了离开永辉的想法,也确实不想卷进什么丑闻,一旦出了事,客户恨的是我,我还怎么做人啊!我就一打工的,犯不着嘛!”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何知行想了想说:“好像就是你跟梁健去黎城前一周吧——你当时在黎城,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郗萦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何知行表示理解。

“他们搞那些勾当肯定不会告诉你的,不过你还是要当心梁健,万一东窗事发,他把责任推你头上的可能性很大,否则怎么解释他非要拉着你一块儿去呢?”

他的视线越过郗萦投向远处,有点感慨又有点不甘,“居然让他们干成了!”

何知行坚持送郗萦回去,路上他又表白说:“我倒不是因为在这个单子上没捞着什么好处怨恨谁,我都快走的人了是不是?我是担心你,咱俩总算师徒一场,我不想你被蒙在鼓里。”

郗萦闷声不响。“还有,你跟宗兆槐也别靠太近,一来容易招小姑娘妒忌,他对女人没兴趣,不会跟你来真的,二来他可能比梁健更那什么,”他掂量着,勉强抛出个判断词,“复杂。反正,千万别相信一个商人会有什么实心眼儿,他干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我在永辉这几年,没少领教过他的手段。”

郗萦渐渐理出了头绪,所谓不正当手段的风声多半是何知行虚张声势,他走得太憋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想在梁健身边埋点恶心他的玩意儿,但又不想闹大了惹祸上身,郗萦便顺理成章成了接收者。

何知行在渔港第一个十字路口放缓速度,他来回于这个小镇也有四五年了,以后大概不会再光顾这犄角旮旯。等红灯时,他右手有节奏地拍着方向盘,嘴里哼着小调,仿佛在吟诵一曲离别悲歌。

郗萦则沉默地盯着十字路口中心的那块地界,她似乎看到自己正站在那里,朝着四个方向茫然四顾,不知该选择哪一条路。

“你想请一周的假?”宗兆槐看看假条,又看看郗萦,“出什么事了?”

“最近身体不太舒服。”郗萦说,“常常,觉得头晕。”

宗兆槐双眉拧起,“严重么?”

她的脸色看起来的确不太好,苍白,虚弱,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也不清楚,去看了才知道。”

她看见宗兆槐的食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

“走吧,我送你上医院。”他当真取了车钥匙准备动身。

郗萦站着不挪步,“我预约了专家门诊,要后天才轮到。”

“那我……”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会去。”

宗兆槐的样子似乎有些烦恼,他竭力想为郗萦做点什么,但却徒然。

“好吧。”他妥协了,“有什么问题一定告诉我。”

“我会的。”

郗萦正要走,宗兆槐又问:“那晚上,我可不可以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