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吃软饭的,我夫人养我。”他乐呵呵地调侃自己。
除了教书和画画,秦霑把更多时间都花在招待狐朋狗友上了。他的朋友,年轻的年长的都有,这些人大多喜欢艺术,也都有点拿得出手的技艺。文化人会玩,他们经常搞艺术讲坛,文艺沙龙,参与人不多,但都是聊得来的,且一聊就是大半天。今天弄个书法茶会,一帮人舞文弄墨,明天搞个红楼盛宴,文人们纷纷洗手作羹汤,菜品味道普通,但个个都有个响亮古雅的名字——功夫都用在起菜名上了。
就连随便聚顿餐,他们也要来个诗词接龙搞搞气氛,或是随便背一段名著选段,让别人猜出自哪本书。郗萦自诩读书多,却每每被罚,主要是这些人读书大都以古籍为主。有次她恶作剧,背了一段对白,选自当下流行的一部通俗小说,结果也没人知道,她这才得以“一雪前耻”。
秦霑的朋友中有一位以卖画为业,经常拿些成品来书画院找人估价。郗萦没见过秦霑收他钱,但他经常请客。秦霑告诉郗萦,这人原先是他的学生,画画没天赋,改行做了鉴画师,但他眼光差,老看走眼。秦霑还说,他自己也想开个画廊,可惜精力不够。
郗萦觉得开画廊是个不错的主意,可以跟书画院挂钩,近水楼台,应该有很多便利,没有多想便说:“要不我来开吧,秦老师您指点我。”
秦霑兴致很高,人脉也熟,很快就帮郗萦选定了地址,离书画院不远的一栋民国建筑,风格也和书画院相仿,但面积只有其三分之一,那份产业属于秦霑的一个朋友。
郗萦爽爽脆脆签了份为期三年的合同,并预交了一整年的租金,是笔不小的费用,这引得书画院里那些人对她的背景很感兴趣,但郗萦对此轻描淡写,不愿多谈,大家便都说她神秘。
画廊的幕后投资人是宗兆槐,此外,他还每月给郗萦一笔固定费用,足够画廊正常运转以及她开销生活。但他从不出面替郗萦拿主意,一切由郗萦自己作主。
画廊刚开那阵挺风光,由秦霑牵线办了几场画展,不过后继乏力,很快清冷下来,郗萦也不好意思老去麻烦秦霑,这才体会到什么叫“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她开始思考办这画廊的意义,起先当然是因为好玩,但现在的问题是要让它生存下去。
她先着手解决画源。
其实开画廊之前秦霑就放了风出去,不过应者寥寥,好点儿的画家都有自己固定的经纪人,新手的水平又参差不齐,不入眼的居多。
郗萦想了个办法,通过秦霑联系到美院的老师,郗萦得以从出色的学生作品中挑选自己合意的,以静物和风景画为主,她低价收进后,又找到一些装潢公司谈合作,把作品免费提供给样板房作软装布置,客人如果看上了,装潢公司会介绍他们到郗萦的画廊去买,她给装潢公司一定比例的回扣。运作一段时间后,画廊渐渐有了口碑,销量不大但还算稳定。
也有画者上门自荐,郗萦学会了鉴画,她的出发点和秦霑不同,秦霑着重看功底,郗萦专挑有新意、蕴含某种情绪且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
秦霑夸郗萦有商业头脑,他很喜欢这个有想法的学生,聊熟了,也难免会关心郗萦的私人生活。
“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告诉我,我替你留意着。女人嘛,总还是要找个归宿的。”
他告诉郗萦自己常去的那家理发店,老板原来是个小混混,脸上有条刀疤,面相要多狰狞有多狰狞,后来娶了老婆开了店,就本分起来,待人和和气气的,看上去也就没那么凶神恶煞了。
“男人需要女人,如果给梵高一个好女人,他肯定就不会自杀了——女人也需要男人,正所谓阴阳相调。”
郗萦想,原来艺术家也不是不食烟火,也关注吃喝拉撒。不过她依然很喜欢和他们在一起。
总体而言,来到新吴后的生活和在三江时截然不同,而显然,郗萦更享受眼下的宁静与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