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值得啊!”郗萦说,“小孩子敏感着呢,谁照顾她多,她就认准谁。”
“那是!我女儿将来肯定跟我亲!”叶南又眉飞色舞起来。
不知不觉已到门口,郗萦跟他挥手作别,顺利脱身。
母亲坐在床上,神情呆滞,左脸颊有块面积不小的青肿。
护工向郗萦解释,“你妈妈乘我们不注意要从床上溜下来,没留神摔了一跤,脸在床沿上磕到了。我刚用冰块给她敷过,消肿估计得有几天。”
郗萦轻声问:“她是不是又闹着要回家?”
护工点点头,又表示理解,“刚来我们这儿的老人都不习惯,得有个适应过程,你别担心。”
郗萦把新买的水果从塑料袋里取出,搁在电视机下面的案台上。
“妈,这是你喜欢吃的枇杷,刚上市,二十块钱一斤,很贵吧?还有车厘子,一箱两百,我不知道新不新鲜,就给你挑了一些尝尝,好吃下次我给你买整箱。苹果也别忘了吃,帮助消化的。”
护工啧啧叹道:“郗小姐真是孝顺,咱们这儿就数你来得最勤快,还天天给妈妈买好吃的。我要有你这么个女儿,那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
郗萦分了些枇杷给护工,“你拿去尝尝鲜,也不知道甜不甜。”
护工谢过,拎着袋子出去找人分享了。她一走,母亲忽然活泛起来,枯瘦的手一把抓住郗萦的裙摆。
“我要回家。”她含混不清地提要求。
郗萦仿佛没听见,轻轻掰开母亲的手,继续软声细语叮嘱:药得按时吃,要配合医护人员的工作,那样对恢复健康有好处。
也许她的确没听见,中风后,母亲说起话来像嘴里含着一大口食物。
“我想回家。”她又说了一遍。
这回,母亲是在房间里一片寂静时说的,她确信郗萦听见了,她睁着渴求的眼睛,无助地望着女儿。
她要回家。这句话每时每刻都在母亲心上回荡。
然而,郗萦还是没什么表示,她找出水果刀,到水池边洗净,把一个苹果一切二,又走回来,一脸沉静安然。
“妈,吃苹果。”
她用不锈钢勺子刮出果肉,喂给母亲吃。
母亲忽然明白,郗萦是故意的。
她无视母亲的愿望,正如当年母亲也曾无视过她的愿望——郗萦小时侯,母亲也是这样对她的,无视她眼泪汪汪的样子,把她锁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做功课。中午时,母亲会带着午餐回去给她送饭。对于母亲的各种要求,郗萦没有任何抗拒的余地。
那时,母亲于她而言就是天,不容反驳,不必解释,只要去做就行了。
现在,郗萦要把这一切都倒转过来。
她按世俗的标准照顾母亲,给母亲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但就是不给予她所渴望的亲情温暖,而这并不妨碍她在外人眼里成为一个孝女。
母亲不寒而栗,她唯一的女儿正在对自己悄然实施着报复。
到底是什么让郗萦的心肠变得如此坚硬?
绝望的母亲嘴里咀嚼着果肉,两行浊泪缓缓从眼眶里流出,而郗萦专心致志挖着果肉,对母亲那一脸悲苦的神色视而不见。
离开病房后,郗萦径直朝出口走,护工气喘吁吁追上来,“郗小姐!”
郗萦驻足。
护工手里拿着份单子,她来给郗萦推销一种新型的营养物质,据说对老年人尤其好,营养丰富,且容易消化吸收。
“我觉得很适合你母亲,就是价格贵了点……”
郗萦接过单子,粗粗扫了一眼就说:“那你给她定上吧。”
护工大喜过望,“还是郗小姐爽气,我给别的病人家属推荐,她们都疑神疑鬼的!”
“我母亲就拜托你了。”
“郗小姐你放一百个心!你妈妈交给我,我保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哈哈!”
告别了护工,郗萦继续朝前走,快到门口时,又听见有人叫唤自己,声音很陌生。
她转头,一个戴墨镜,穿黑衣的女子正从一台黑色奔驰车中下来,眼睛直盯着郗萦,明确无误找的就是她。
郗萦等在原地。
女子走近,微笑着与她寒暄:“郗小姐,是来看你妈妈的吧?”
郗萦直截了当说:“我不认识你。”
“我叫孔薇,宇拓集团董事长——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
郗萦对宇拓并无好感,她回身走自己的路,“对不起,我没兴趣。”
孔薇没放弃,跟在她身边,慢悠悠说:“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