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小姐凝视良久,不得其解,从旁取出香,恭恭敬敬地上了两炷香。王本草心中感动,起身与岳小姐一起祭拜,因道:“这是我故去的父母的牌位,每天清晨我都会拜一拜,逢年过节会奉上香火纸钱。父亲的牌位是母亲立的,母亲的牌位是……是我师姐的父亲代我立的,那时我才十岁,还不太懂事。”
岳小姐会心一笑,道:“多谢王公子告知解惑。想来令尊当年一定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令堂也一定是位大家闺秀。”
王本草苦笑道:“我只知道父亲去世时,我还未满周岁;母亲也从未说过关于父亲的事。至于母亲的出身,我也一无所知,更加没有人告诉我,只知道母亲是位知书达理的人,本姓金。”
岳小姐蹙眉道:“二十年前的江湖掌故,我也不清楚。等我回去问问我爹爹,他一定知道。”
王本草闻言,略感失望,却又发现了一个希望之门:如果自己能找机会行走江湖,一定能打探到江湖上关于父亲的传说,到时候便能查明父亲的死因了。心念及此,又想到了师姐的话,想到了争夺幽冥使者一事,心中不禁纠结起来。
如今的王本草,虽然未出深山,但也不是十年前的懵懂少年。他通过多年来与师姐的切磋与交流,已经大致判断出自己在幽冥教强者面前有了自保之力。而且,如今自己习武有成,幽冥教对于自己而言,价值似已不大,他甚至找不到充足的理由说服自己继续留在幽冥教。
二十年来,只有毕雪剑和那位指点他修炼的前辈让他放不下,但这并不需要他一直留在幽冥教。
王本草隐隐有个判断:带脉贯通后的他,随时可以离开幽冥教,而且不必害怕被追杀,且不说有几个人能追得上他,就算追上了,他也有自保之力,有把握在被发现甚至围攻后全身而退,前提是没有落入陷阱。
只是眼下王本草的武功刚刚突破,离开幽冥教的想法虽然沉淀了20年,但此刻或许是因为随时可以离开,所以离开的念头反而并不强烈。而且,王本草对泰山外的世界并不了解,一时之间也没有好的去处,所以,暂且留在幽冥教观察一段时间再定去留,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至少王本草对此坚信不疑。
但他不想争那个幽冥使者,因为一旦成为冥使,就意味着成为了幽冥教的核心力量,到时候想要离开就会麻烦许多。
毕雪剑因王本草不肯争夺幽冥使者,气得一直没有再去王宅。王本草却并未感觉有何不妥,因为有岳小姐的静静陪伴。
岳小姐在王本草处休养了一个月,脚伤已好了大半,便欲告辞回家。王本草心中虽有不舍,还是答应送岳小姐到太平镇。
这天半夜,月色朦胧,春风温暖而湿润,令人沉醉。岳小姐捧着那盆茉莉花道:“这盆茉莉花至今还没发芽,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王公子可愿代小女子照顾它一段时间?”
王本草心中酸楚,连忙道:“不需小姐吩咐,我一定好好伺候它。它若能发芽,我一定好好养在家里;若不幸夭折,我便为它建一座坟茔,立一块碑。”
岳小姐闻言,不禁莞尔:“碑上写些什么?”
王本草道:“就写‘岳茉莉小姐到此一游’。”
岳小姐一愣,叹道:“你这人其实也挺有趣的。”
王本草请岳小姐蒙上了双眼,像来时一样背着她一路只挑偏僻小道,绕路向太平镇奔去。余家村原本在太平镇正东十里,王本草故意绕了个大圈子,一路向西北方向奔去,但他并未去过镇北,凭感觉已经走得足够远了,碰到一条官道,便放下了岳小姐。
二人一路无言,在暗夜里一路向南缓步前行。行至天色变亮,眼前出现了一处市镇,向早行人一打听,正是太平镇。
望着东方的鱼肚白,王本草叹道:“从来没在这个时间来过太平镇,原来却是这般好看。”
岳小姐道:“多谢王公子一路护送,我的脚已无大碍,待天色大亮,我便雇辆马车回家去了。”
王本草亦道:“我也该回去了。岳小姐一路保重!以后别再随便走山路了。”
岳小姐会心一笑,道:“有了这次,保管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本草向岳小姐抱了抱拳,转身欲行。
岳小姐忙道:“王公子且慢。”
王本草浑身一僵,转过身来,只见岳小姐向前半步,将头上的白玉簪取下,绾在王本草头上,换下了他头上的木簪,绾在了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