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本草微一思忖,道:“一为秋水,一为大木。”
欧阳子眼睛一亮,叹道:“好名!”
王本草疑惑道:“老先生知此四字?”
欧阳子抚须笑道:“若我猜得不错,岳公子熟读《庄子》,故而刀名皆用《庄子》意象。‘逍遥’自不必多说,智者遇秋水而知大小之辨,观‘大木’而悟存亡之道。不知是也不是?”
王本草叹道:“老先生不但铸技高超,而且道法通明,晚辈拜服。”说着,深深一揖。
欧阳子还礼道:“幸会知音,夫复何求?这三把刀只管放心交给老夫,保管不让你失望。”王本草再三拜谢,方始离开。
爷孙俩在洛阳城中闲逛,王本草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道:“这二百多两黄金就这样花出去了?我怎么感觉有点儿不值呢?”
王长老笑道:“这个道理,我跟你说过一次,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俗话说:好马配好鞍。你的武功,一般的刀哪能配得上,须得这样一把宝刀才行。有了宝刀在手,你整个人都会感觉不一样的。”
王本草摇头道:“身外之物,能有多大用处?关键还是在于个人的武学修炼吧?”
王长老继续摇头道:“神兵利器,从来都是高手必争。你难道觉得手里的定坤刀与你父亲原来的那把练功刀感觉是一样的吗?”
王本草点头道:“确实大不一样。只是我那把逍遥刀将近三千两白银啊,这也太贵重了,拿在手里怕碰了,背在身上怕丢了,将来都不知道该如何与它相处了。”
王长老微笑道:“身怀重器,更能修炼志气。这其中的道理与好处,你以后且慢慢体会吧!”
王长老带着王本草在洛阳城中逛了半天,王本草脸上丝毫没有欢喜之色,这让王长老有些意外。
二人不知不觉走到宋家庄大门前,王本草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我要不要把话和东西送给宋小姐?”
王长老反问道:“你觉得呢?”
王本草笑道:“太危险了,还是缓一缓再说吧。”
王长老摇头道:“难不成你还真想完成那人的遗愿?我看不如早早扔了,免得惹麻烦。”
王本草点头道:“您老的担心我明白,我不会鲁莽行事的,但也不想辜负一个亡魂。我会在必要的时候帮他完成遗愿的。”
天色渐暗,爷孙俩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了洛阳城,回到龙门镇。
第二天,王本草没有外出闲逛,而是窝在洛阳分坛的大院里练习通天刀法。他分明地意识到,前翻与玉成子比武,若不是玉成子的剑被他震断,凭他的刀法,还不是玉成子的逍遥剑法的对手。
但运气不会永远在自己身上,与柳长荣一战,就差点丢了性命。虽然自己的通天拳法早已炉火纯青,但总与人近身肉搏,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如果能把敌人阻于身外三尺之地,显然更加安全。
胜利固然重要,但自身的安危更加重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王本草并不愿为。所以,自己必须练好刀法,并把两把飞刀当成撒手锏。若能如此,或能立于不败之地。
王本草不去逛洛阳,王长老也不觉得奇怪,只是从容指导王本草练习通天刀法。在王本草单独练习时,他则满怀心事般地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日虽短,但王本草却感觉十分漫长,因为定坤刀在他手里的感觉,在短短十日之间生出了变化。
之前总感觉手里拿着刀动作起来有些不便,仿佛是身上多出来的一件赘物,每招每式都不如空手时得劲儿。但当他把通天刀法每天练习几十遍,十天练了几百遍之后,他已经开始逐步体会到长刀划破周身空间的快感,特别是身体被延长三尺后对周围空间更强大的支配感,而握刀之时,也不再有那种赘余之感,反而生出了一丝依赖感,仿佛如果没有这把刀,一切反而会变得不可驾驭。
王长老也是通天刀法的高手,自然看出了侄孙在短短十日间生出的变化,欣喜之意洋溢在脸上,但忧虑之色依然挥之不去。
出发去洛阳取刀的前一天晚上,爷孙俩煮了一壶酒,切了两盘羊肉,围炉夜话。
初时,二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地谈论王本草刀法的进步。三杯酒下肚,王本草忍不住道:“二爷爷有何心事?是与孙儿有关吗?不妨直说。”
王长老起身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偷听,方回屋道:“王家三代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但你现在,其实身陷险境,若是一朝不慎,随时可能性命不保。你可知道?”
王本草沉吟道:“二爷说的不是此时此地,而是指我在神教中的情势?”
王长老点头道:“你的炼狱使之职,一直没有敲定,你难道没有什么想法吗?”
王本草将半杯酒饮尽,道:“憋屈,不甘。我为神教立下数件大功,他们却不肯把我应得的给我,实在不公。”
“不止如此,他们还在阴谋算计你。”王长老用满含深意的眼神看了侄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