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嫂先是奚落了王本草一番,然后告诉他,自己正在给温如初物色婆家,已经提了两家,温如初不愿意,便作罢了。
王本草如遇大赦,忙请秦嫂前去说媒,无论如何要与温如初在听风茶楼见上一面。看在王本草奉上100钱的面子上,秦嫂答应第二天前去说媒。
一夜难熬。
第二天巳时一刻,王本草站在自家门前静候秦嫂的到来。不一会儿,秦嫂果然来了,满面春风。王本草笑脸相迎,忙问结果。秦嫂喜道:“机会来了。温如初和她的舅舅都答应见面了,申时一刻,听风茶楼,琴瑟茶室,我都帮你订好了。”王本草闻言大喜,再三拜谢。
用过午饭,王本草照例坐修,然后不待申时到来,便直奔听风茶楼。在琴瑟茶室喝了满满一壶茶后,门帘终于被掀开,一个曼妙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身着鹅黄绸衫的温如初。王本草起身相迎,温如初脸上现出一个温馨的笑容,柔声道:“王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是啊,幸会,幸会!”王本草有些不太自在,想看却又不敢看温如初的双眼。
“自那日一别,王公子杳无音信,我还以为王公子不想再与如初相见了呢。”温如初脸上现出嗔怪之意。
王本草心头一跳,连忙解释道:“姑娘着实冤枉我了。当日一别之后,时常想念,却不知如何能再与姑娘见上一面。在姑娘家门口守了五天,也没见姑娘出门,却见秦嫂进去过一次。我一时急了,只好托秦嫂帮忙,方得与姑娘再见一面。”
温如初闻言,面带羞涩,低声问道:“如今见着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王本草道:“姑娘的琴弹得好听,将来若能常听姑娘奏琴,那就好了。”
温如初微笑道:“王公子不笑话就好。”
王本草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敢。张师弟是龙,比月亮跑得还快,自然是追不上的。我只是一棵草,不会动,只要看准了,一追就着。”
温如初“扑嗤”一笑,道:“没想到王公子也懂风趣。”
王本草道:“以前不懂,见到温姑娘,便无师自通了。”
温如初再笑,引得王本草频频偷看,心神荡漾。
王本草忽地想到一个问题,忍不住问道:“姑娘既能雅奏,想必也是饱读诗书。不知姑娘爱读什么书?”
温如初微一思忖,道:“古文偏爱韩柳,诗歌最爱小李杜,诸子百家独爱庄子。”
王本草眼前一亮,忙问:“姑娘以为,《庄子》一书如何?”
温如初道:“汪洋恣肆,令人惊叹。”
王本草点头道:“是啊。‘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温如初点头道“只可惜,‘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王本草见温如初竟能以《庄子》原句对答,且深合其意,不禁眼前一花,仿佛那位岳小姐又回来了。待回过神来,连忙起身道:“没想到能在此处遇知音,实乃人生幸事!”温如初起身还礼。
二人围绕《庄子》一书相谈甚欢。
王本草又接着聊《论语》,说到《论语》内存人生至理,做人大义,是一本堪与《庄子》并论的人生必读书。
无奈温如初并未怎么读过,只一味对王本草的话点头应和。王本草兴味渐减,改谈山中的花草与鸟兽,二人谈兴再起,王本草把自己多年打猎的故事讲给温如初听,有趣处温如初“咯咯”直笑,惊险处温如初花容失色、轻声惊叫。夕阳西下,不觉已是黄昏。
临别时,温如初依依不舍道:“王公子,舅舅正四处为我张罗婆家,王公子若果真有意,还请尽快来找舅舅上门提亲。迟了,只怕……”
王本草坚定地道:“温姑娘放心,我明日便与秦嫂一同上门提亲。”
与温如初分别后,王本草将当日之事告知了王长老,王长老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王本草只管随心而为。王本草想不出自己有什么错,便告辞回家。
当晚,王本草彻夜难眠。
他没有想到,自己出山一年,居然便要提亲了。以后,自己就不用再一个人过活了,家里会有一位才貌双全、温柔贤惠的女主人操持,他只管拔刀赚钱养家即可。虽然与温姑娘相识时间极短,但她的言谈举止和才貌见识,都令王本草心动不已。
提亲之事虽然仓促,但也实在是事出有因,若不及早出手,只怕将来追悔莫及。反复思虑之后,王本草终于觉得踏实了,在清晨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