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暖阳终于晒化了山中的积雪。
一日,王本草去泰山里找师姐切磋,突然发现师姐在泰山上的练功点多了一个草棚,一张猪皮门帘在北风中微微晃动。太平崖位于隐秘的山脚,冬天也少有狂风侵袭;而师姐的练功点,却位于半山腰,虽然不需要穿越那条难行的泰山废道,但避风效果却差了些。王本草不明白的是,师姐这么多年在此练功都没有建草棚,为何今年却建了呢?再说,练习剑法或拳法需要相对开阔的场所,一个小小的草棚显然根本施展不开手脚,建了何用呢?忍了几忍,王本草还是问了一句。毕雪剑笑道:“你当是我搭的吗?是龙镇东那个笨蛋。”
王本草听毕雪剑称龙镇东为笨蛋,叫起来好像还挺亲近的,心中突然有些不痛快,却不知是为什么。他对师姐并没有过多的想法,所以这种不痛快的感觉他并没有仔细思量,继续与师姐切磋。如今,他凭着一把“怀仁”刀,应对师姐的幽冥剑法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吃力了,这让他对自己信心大增。如果不是为了避嫌,他其实更想多与二爷爷王正义多切磋,不单是因为王正义刀法一流,还因为同一门刀法对练,启发更大。
与师姐切磋完,时间已近正午了。王本草邀毕雪剑一同下山去养生堂吃午饭,毕雪剑却说自己要再静思一会儿,领悟方才切磋的感觉。王本草不疑有他,便独自下山了。行不多远,迎面碰上龙镇东提着两个食盒上山,王本草问了一句,龙镇东含混了过去。王本草心下起疑:龙镇东大中午的不在家吃饭提着食盒上山干什么?难道是送给师姐吃?师姐不是不喜欢龙镇东吗?他的剑法那么差,师姐怎么会看上他?可如果不是,师姐为什么恰巧不肯与自己一同下山呢?想了一路,眼见要下山了,王本草还是放心不下,又掉头回去,直奔师姐的练功点。
当他悄悄潜到师姐的练功点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人,却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羊肉香味。他轻手轻脚地移到了草棚附近,终于听到了毕雪剑与龙镇东的声音。
龙镇东道:“雪剑,你多吃点儿,我命人文火炖了一个多时辰,不但肉香,汤更加香醇。你一定要多喝两碗。”
过了一会儿,听见毕雪剑道:“这羊肉炖得确实不错,肉又香又烂,这汤也有一股特别的味道。我都喝了三碗了,实在喝不下了。”
龙镇东道:“没事儿,还剩下这么多肉呢,你再使劲吃几块儿。”
毕雪剑道:“我真的吃不下了。龙师兄,你也吃几块吧?”
龙镇东道:“我吃过了,带过来就是给你吃的。听说你在十里坡受了伤,我担心坏了。打打杀杀的这种事,真不该是女孩子干的。将来你要是嫁给了我,我一定不舍得你这么拼命。你只需要每天在家漂漂亮亮的就可以了。”
毕雪剑沉默了一阵,方道:“师兄的一片心意,小妹感激不已。但小妹身为冥使,使命在身,当仁不让。这既是为了本教的传承,也是回报诸位师长的教诲。除非将来嫁人生子,否则我不会放下手中的剑。而那个能让我甘心放下手中剑的男子,一定是要武功高过我的。”
王本草听到这里,也不禁替龙镇东感到尴尬。却听龙镇东道:“男女之事,在于心意,而不在武艺。我对师妹你爱慕已久,殷勤体贴,师妹你为何总是不领情呢?”
毕雪剑冷声道:“人各有志,也各有所好。小妹的最爱,就是刀剑拳脚。如果不能在武功上让我信服,我是不会爱上这样的男子的。这间草棚有些碍事,请师兄尽早拆除,否则小妹只好另寻练功之所了。时候不早了,我要开始坐修了,师兄请回吧?”
龙镇东道:“喝口茶,漱漱口吧?”
毕雪剑道:“不必了。师兄请回。”
王本草听见龙镇东叹了口气,开始收拾食盒。收拾完了,将食盒拿出草棚,人却又钻了回去,用十分诚恳的声音道:“师妹,你就答应嫁给我吧?我虽然武功不如你,但将来至少也是泰山总坛的坛主,加上我父亲如今又是一教之主,你嫁给我不会委屈你的。张游龙是个花心大萝卜,你不会喜欢他的;王本草是个愣头青,你也不应该喜欢他啊?本教之中,除了这两人,谁的武功敢说真的比我高出一截来?”
毕雪剑道:“姻缘姻缘,讲究个缘字。我与师兄缘分浅,此生只怕没有姻缘,还请师兄明鉴。”
王本草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忍不住道:“龙师兄平日里高傲得紧,怎么此时却像个癞皮狗一般?师姐的话已经说得那么直白了,他怎么还不死心呢?居然还死缠烂打上了?真是毫无君子之风!”
却听龙镇东道:“我不信,缘分缘分,你我既有缘相识,你便有我一份。老天爷不会一直薄待我。我一直不能为本教立下大功,总坛坛主之位一直看得见摸不着。或许,娶了你之后,总坛坛主之位就水到渠成了!”
毕雪剑有些气恼,冷哼道:“怎么想是你的事,嫁不嫁是我的事。我先走了,师兄自重!”
王本草闻言,连忙躲开,但毕雪剑并没有从草棚里走出来。只听“啊”的一声惊呼,毕雪剑怒道:“你……你在羊肉里下了药?!”
龙镇东嘿嘿笑道:“师妹别慌,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一包合欢散。它会让师妹不再拒绝我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