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本草心头一松,连忙道:“前辈不必挂怀。”
宋世雄点头道:“没事。云儿,你去看看牛骨汤炖好了没?别让客人等急了。”宋世雄好像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一般,语气突然轻松了起来,看了二公子宋云一眼。
宋云应声而起,并很快返回,身后跟着宋月和一位端着牛骨汤的厨娘。宋世雄连忙招呼王本草喝汤,气氛一下子又显得轻松起来。
午宴渐渐到了尾声,宋世雄忽对女儿道:“月儿,方才与王少侠谈及婚礼之事,咱们可以向他提两个条件。为父已经提出要在咱们宋家庄也举办一场婚礼,你也提个条件吧?”
宋月闻言,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沉思良久,面色有些犹豫,却终于开口道:“记得本草兄曾经为了迎娶一位太平镇的小女子而为300贯彩礼四处奔波,月儿自认不论才貌都是当世一流,人品更不是那位小女子可比的,本草兄与月儿既然投缘,在彩礼上自然也要更加大气一些。我乃宋家千金,就请本草兄以白银千两作彩礼吧?”
王本草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有些后悔向宋月讲他与温如初的故事了,更后悔谈到那300贯钱的事。300贯铜钱其实还比不上300两银子值钱,而以他现在的积蓄,在不变卖父母的遗物和那枝白玉簪的情况下,能凑出100两银子就不错了,1000两银子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宋月提这样的要求,难道是不想嫁给自己吗?可当王本草望向宋月的时候,却从宋月脸上看出了十分的真诚,或者说,认真。她这样一个富家小姐居然会如此在意钱财这等身外之物,当真是让王本草吃惊不小,也更加觉得头痛。
望着王本草的表情,宋月忽然微微一笑,面有得色,柔声道:“据月儿估计,本草兄的身家应该不会超过200两银子,你的家族把钱都花在你的刀上了,应该也不能再帮你多少钱了。月儿很想知道,本草兄打算如何筹集这笔钱?如果是偷抢得来的,月儿可不能接受。还望本草兄明白。”
王本草缓缓站起身,盯着宋月,肃然道:“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对小姐说,不知能否移步小院?”宋月微一迟疑,亦起身道:“公子请。”
二人来到餐厅外的小院,冬日的暖阳高照,令小院一片暖意流动。王本草心中忐忑,反复思量,终于开口道:“虽然在下赢了比武,但小姐若不是对在下真心欣赏与爱慕,大可明言,在下绝不会勉强。虽然在下对小姐一见钟情,念念不忘,但如果小姐不认可在下,在下绝对不会让小姐为难的。所以,小姐也不需要用一千两白银这种远超在下能力的要求来婉拒在下。温如初的教训在下至今不敢忘,可不想再被羞辱一次。”
宋月闻言,忙道:“公子误会了,月儿绝对没有戏耍公子之意。是否真心,口说无凭,相识了这么久,公子难道感觉不出来吗?若是公子觉得这一千两白银有些为难,公子只管尽力而为,剩下的,只管着落在月儿身上便是。”
王本草一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如果宋月对他信誓旦旦,或者直接承认什么,王本草反而不喜;但宋月不答反问,还表示愿意承担千两礼金的不足部分,却让王本草真正相信了宋月的诚意与真心!
只见他向着宋月深深一揖,沉声道:“有宋小姐的一片真心,在下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小姐只管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宋月也盯着王本草,仿佛想看清王本草对她有几分诚意似的。
“一言为定,咱们快回去吧!”王本草说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返回宴席。
走了没两步,宋月忽然拽住了王本草的衣袖,轻声道:“我知公子武艺高强,但公子千万别以此干出什么不法或是令人不齿之事出来,否则月儿宁可不要这千两礼金。”
王本草回过头来,望着宋月满脸的关切与认真,心中的感动与爱意涌动,难以扼制,头脑一热,便向宋月扑去,想抱个温香满怀。
不料宋月伸手在王本草胸前轻轻一推,身子一矮,躲了开去,并迅速跑回了餐厅,进门前还回头看了王本草一眼,那明亮的眼睛和欢快的笑容看得王本草心神一荡,怅然若失,仿佛心头有一处地方极痒,却怎么也挠不到。王本草忍不住想:这或许就是说书人口中的“回眸一笑”吧,果然是一顾倾城啊!
这一幕,恰巧被宋世雄窥见,忍不住摇头苦笑。
回到餐厅,宋月道:“父亲,冬日天短,今天已然尽兴,不如喝完杯中酒,请王公子早些返回太平山庄,筹集礼金吧?”
宋世雄点头道:“这样也好。那就请王贤侄正月十五之前把彩礼备好,到时再约定婚期。如何?”
“如此甚好。”王本草说着,率先举起酒杯辞行,宋家众人遂一同举杯相送。
114除后患
宋家庄门前的擂台还没有完全拆除的时候,王本草已经悄然离开了洛阳城,雇了一辆马车,稳稳当当地往太平镇而去。
他没有选择骑马,一来因为天冷风寒,骑马不便;二来也是想一路上专心琢磨些事情。
第一件要琢磨的,自然是那一千两白银的筹集。
当初筹集温如初的彩礼时,他可是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结果还把自己父母的遗物以及宋月的白玉簪都押上了,最后还是徒劳。不过也幸亏如此,才让他在再次与宋月相遇后不会后悔,没有“恨不相逢未嫁时”的遗憾。
如此说来,他倒要感谢温如初舅舅一家的背信。
不过,温如初如今已经冤死,王本草虽然知道这是张游龙一家的阴谋,但心中仍然痛惜不已,将来有机会一定要为此事讨个说法。而此次筹集礼金,王本草不打算再去四处求告了,以他威震武林的声望,相信还是可以一次性地借到足额的银两的。
而宋月临行前还特地叮嘱,这一千两白银不要实物,而是要聚元质库的飞钱票。提这样的要求,王本草自然能够感受到宋月对他的关心,因为随身携带一张飞钱票,以王本草的身手,自然万无一失;但若是带上一千两白银,那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了,就算能够成功送到宋家庄,只怕也会招惹不少麻烦。
也因为如此,王本草自然想到了找聚元质库借钱,只是王本草与聚元质库并不熟,纵然自己名声在外,也着实有些不便。王本草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放弃。
太平山庄的话,就更不可能了,就算教主、护法或是某位长老甚至毕成能够拿出一千两,自己也绝对不会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去欠太平山庄任何一人的大人情,当年众人逼死母亲的场景他可是终生难忘的。之所以至今没有想复仇,不过是因为母亲之死的罪魁祸首是那个早已死了十多年的上代教主封不行。而自己也需要依靠幽冥教和太平山庄来继续成长,报仇之事只能走着瞧了。
排除了聚元质库和太平山庄,王本草自然很快想到了清风观和松鹤观,毕竟这是除了宋家庄之外,王本草最有好感的两大势力了。不过王本草可不敢确定,这两观真能一下拿出一千两白银出来;就算能够拿得出,自己带着千两白银也着实不便,所以这两观也不是好的借钱之所。
在自己熟悉的势力里面,既有钱又方便借钱还能直接借出飞钱票的,就只有汇通山庄了。虽然汇通山庄远在江南,但王本草相信汇通山庄肯定存有北方第一质库——聚元质库的飞钱票,否则汇通山庄南国第一山庄的名头就成了笑话。
而且,汇通山庄的两位少主近些年一直驻守苏州,而不是万里之遥的蜀国之都成都,自己又与两位少主有过数面之缘,虽然自己很清楚两位少主有拉拢之意而刻意保持了一点儿距离,但如今事到临头,也只有去找汇通山庄借钱才是上上之选了。大不了以后找个机会还了这个人情也就是了。
想好了筹钱之事,王本草忍不住开始考虑另一件棘手之事,那就是在宋家庄的比武招亲大会上伤了张游龙。如果不是张游龙苦苦相逼,又是与宋月的婚约这样的不能相让的大事,王本草是绝对不愿意与张游龙正面为敌的。
如今撕破了脸,自己以后在太平山庄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王本草对于张游龙的实力实在不是很清楚,否则擂台上根本不会出第二刀。
对于自己无意中练成的这道刀气,王本草对其威力还是十分满意的,毕竟一刀就把少林寺三位武僧击杀了。这与当年与玉成子在太室山切磋时的刀气绝对不可同日而语,毕竟那时还没有完全形成第二气核,更不会利用第二气核。
但这刀气用到张游龙身上,王本草着实有些惶恐。好在自己当时只使出了六七成功力,张游龙又身穿护甲,自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张游龙的双臂中了两刀,虽然中刀气时有所准备,但从张游龙无法拿住佩剑的情况来看,双臂就算不废也是重伤啊。
一想到这个,王本草就禁不住忧心忡忡。他还想在太平山庄站稳脚跟、建功立业呢,若是得罪了这位两大护法的宝贝公子,他就真的没法在太平山庄待下去了。不过眼下多想无益,还是尽快赶到太平山庄看看张游龙的伤势再做决断吧。
返回太平山庄的路实在不太好走,北风呼啸,不时落雪,马车行得十分缓慢。
王本草无奈,只好继续琢磨一些事情。
最让他头痛的,就是与宋月成婚之后的难题。虽然他一直盼望着迎娶这位让他一见钟情的洛阳第一美女,但龙啸海显然只是把宋月当成探寻龙镇东之死的一把钥匙。一旦宋月随着王本草住到了太平山庄,若是应对太平山庄众人不当,只怕还会有性命之忧!这可不是王本草能够应付的。难道宋世雄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让王本草留在宋家庄?
只是自己当然不能答应,因为龙啸海不会答应,自己就算乐意也是没法办到的。可自己奋斗了13年,才搏得了一份功名,一位佳人,哪一样也不能轻易放弃啊?难道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想到这里,王本草对太平山庄或者说幽冥教的众人反感益深,心中隐隐生出远离之意,这也是母亲当年的遗愿,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想着为与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势力建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都是被迫而为,或者说是当时条件下的最佳选择的话,那么现在,有了与宋家庄的婚约之后,太平山庄的功名却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毕竟功名可以在别的地方赚取,但可心佳人只有一个!
自己若能入赘宋家庄,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只是当宋世雄向王本草提出订婚条件的时候,王本草已经几乎可以确定,清风观乃至松鹤观的血案,一定与宋家庄有关。
只是因为牵涉到宋月,王本草一时还不想告诉两观,以免自己两难。但这件事情也不能一直隐瞒下去,否则就是对两观的不义了。
不过,世事难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这些困惑,还是回到太平山庄与二爷爷商议之后再作定夺吧!
王本草所乘的马车在北方大地上走走停停,中间为了避免行踪泄露,还换了三辆马车,所以,直到腊月二十二,王本草方才赶到太平镇,这一路竟行了十二天之久。王本草在镇中心就下了车,然后自行去往太平山庄。
王本草没有直接去探望张游龙的伤情,而是先去找到了二爷爷王正义了解山庄的情况,特别是张游龙的伤情。一问之下,果然不出所料,张游龙双臂为刀气所伤,至今无法拿剑,只能端端饭碗而已。张志翔夫妇已经暴怒,几次找龙啸海进言要求严惩王本草。
好在龙啸海本身对张志翔夫妇也心存忌惮,不希望他们一家独大,而张游龙伤情如此严重,王本草俨然成了幽冥教青年一代的第一人,如何处置当真是个难题。
按照王正义的估计,王本草的太平山庄副庄主之位自然是没戏了,连那个“未来的炼狱使”之位恐怕也悬了。
王本草自然觉得委屈,这张游龙自寻死路、狂妄自大,没本事接招还硬撑着,明明是公平对决,输了居然还要别人负责任,简直像个小孩子!但气归气,王本草还是决定在见龙啸海之前先去张游龙处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治一治他的伤,缓和一下矛盾。
当王本草在王正义的陪伴下,来到张游龙卧病之处时,迎接他的自然是一片声的责骂,萧红怡尤其激烈,形同泼妇,毫无气度可言。
这也难怪,张游龙这一次的伤十分难办,幽冥教上下用尽了办法,就连最精通医理药性的郑长老也束手无策,只能开些加速伤口愈合、提升人体元气的药,但张游龙的双臂仍然无法用剑,这基本等于成了废人,别说亲传弟子,连一般的内门弟子都不如了。张志翔夫妇如何能不急?
王本草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说自己或许有办法让张游龙的伤好起来。此言一出,张志翔夫妇的小院顿时安静了下来。张游龙看了一眼王本草,原本满脸的委屈与愤怒顷刻消融,换成了惊喜与期盼。王本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张游龙将上身脱光,坐在他的对面,检查他的伤情。
张游龙的伤情看起来很轻,只有双臂之上各有两道淡淡的暗红血线。王本草先是把脉,然后直接将手掌压在血印上感受双臂的经脉与骨肉。
良久,王本草方才确定,张游龙的双臂经脉与骨肉皆被重创,血印两侧的经脉与骨肉险些被切断。虽然用普通的药草治了标,但经脉之伤却根本没有好转,所以才会看起来好好的,双臂却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张师弟的伤是先天真气所化刀气所伤,我以先天真气为其疗伤,或许能有效果。不知二位护法大人和张师弟意下如何?”王本草问了一句,神情淡然,目光直视张游龙,张游龙的目光却闪烁不定。
“你有几成把握能治好?”这是张志翔的回话。
“你真能将先天真气调出体外治伤?”萧红怡问了一个看似多余的问题,但在场的人其实很清楚,幽冥教还没有听说谁能将先天真气调出体外使用的,因为先天真气通常是无法离体的,而且其本身的主要作用也是护体保命。
“我是第一次尝试此法,没什么把握。但先天真气何其珍贵,想来定有效果。”王本草看起来依旧神情淡漠,其实是强自镇定。
萧红怡还想说什么,但却被张志翔用眼神阻止了。
“那就请王师兄试一试吧?”张游龙无神的双眸灵光一闪即逝,显然最近被这伤折腾得没了精神。
“我也是这个意思。”张志翔表情肃然,看不出心中所想。
“好。那就请张师弟到床上躺着,全身放松,不要运气。我随后便施法。”王本草率先起身,走到内室。张游龙、张志翔、萧红怡、王正义等也跟了进去。
待张游龙躺好,王本草坐在床边先打坐调息了片刻,同时启动了丹田与膻中两处气核,强大压力下,先天真气形成两股热流,分别涌向王本草双臂。
王本草猛地睁开双眼,双手似缓实疾地将张游龙的右臂受伤处包裹起来,左掌在下,右掌在上,掌心相对,将两道先天真气同时放出,从张游龙伤臂处穿过,再进入自己的掌心,形成对流,并持续不断。
刚开始的时候,张游龙没什么反应;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张游龙嘴上说“热乎乎的,挺舒服的”;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张游龙眉头微皱,嘴上不停地说“痒,有点儿痒”;两炷香工夫过后,王本草额头已是大汗淋漓,张游龙更加不堪,不但满头大汗,还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地喊着“痒,痒死我了”;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张游龙已经开始哭号,嘴里反复地叫着“我受不了了,钻心的痒,快停下”,左臂和双腿甚至开始拍打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