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放亮,那几个男人就簇拥着那对父子,抬着那女人的尸首往衙门去了。
庄成肚子饿的咕咕直叫,他们其实还藏了一块干馍,但若有人敢在这里露财,恐怕立刻会被那些饿的半死的流民抢走。
还有些看热闹的,或想分一杯羹的流民也跟着那些人去衙门。
庄成和汲子在集镇里饶了两圈,两人才偷偷寻了个僻静的卖炊饼的铺面,用死人身上扒来的铜板买了十来个个干面馍。
这样的馍馍都是用面粉和水,里面添了一点点盐和胡椒粉,再在火炉上烤干。
因为工序简单,价格极低,所以格外受流民们欢迎,又被称为流民馍。
这年头,为了一两个馍都有人敢谋财害命,更别说两个小孩带上十个馍了。
所以,他们买了也不敢吃,都藏在衣服腰上、心窝里护好,这才往集镇外走去。
可是还未走出集镇,汲子突然望向前方,呆呆立住。
庄成疑惑的看着他:“咋了?”
汲子说不出话来,原先被他扔掉的绳镖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怀中。
此刻,那绳镖正在不停钻来钻去的异动不已。
庄成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立刻被震得动弹不得。
集镇中心用来演戏办事的小鼓楼上,正高悬着一具被蜡成人干的尸首,那人死状可惧,双目圆瞪,口鼻微张,全身的皮肤都被蜡成了红褐色,正是与他们约定后逃走的赵长生!
绳镖见到主人,有从汲子怀中激射出去的冲动。
汲子忙佝偻身子,趁人多将绳镖扔了出去。
可他们还没走出人群,他感觉胸口一颤,那绳镖又无声无息的回到了他怀里!
明明赵长生已经死了,他却如峰芒在背,仿佛有一双眼睛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
明明升平郡主的目标是赵长生,大概率不会在意他们这些小喽啰的生死,他却没来由的极度紧张,甚至觉得这里埋藏着莫大的危险,可能会让他们死在这里的危险!
他拉着还在发怔的庄成,埋头往反方向走。庄成还想说什么,汲子一把捂住他的嘴。
“快走。”
表面上平静的集市,街上向他们这样的乞儿、流民甚多,人群自动的围着一圈在凑热闹,有两个饿死的流民倒在了路边,衙役抬上板车准备把他们拉回衙门。
旁边有人议论着:“可惜了,死的是两个无主的。这俩昨天还一块要饭呢,今儿一块死了。若是先死一个,后一个换点钱买点粮食吃,也不至于都饿死了。”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两个灰头土脸的孩子,但汲子和庄成却汗毛卓竖,一种莫大的恐惧从腊成人干的赵长生那圆瞪的双目投射向他们的内心,让他们无比惶恐!
眼见走过了闹市,两人拐到了没什么人的小道。
汲子压低声音:“你刚听到啥没?”
“没有啊。”庄成没来由的紧张,他是成年人圈在几岁孩子的身体里,本应比汲子来的沉稳,何况他在原世界没少看各种血肉横飞的恐怖片。
但是他所在的时代社会平稳,非特殊职业连死人都见得少。
他才来这个世界几天,就见过了太多非人之事,易子而食,析骸以爨早已稀疏平常,普通百姓用亲人的骸骨去充当军粮换银钱,竟然还会惹人嫉妒。
与在这里长大的汲子比起来,他当真是个没“见识”的普通人。
此刻,亲眼目睹一个人被蜡成人干悬挂在闹市,再想起那些诡谲之事,他有点头晕,还有点恶心想吐。
一股胃酸涌上来,虽然腹中空空,他还是忍不住扶着墙哇哇吐起来。
汲子本想跟他交流一下方才自己的奇怪感受,但见庄成这样子,汲子叹了口气:“算了,你慢点。咱们赶紧从这离开。”
他话音刚落,突然“啊!”的叫了一声,反倒把正在呕吐的庄成吓了一跳。
汲子脸色突然开始发青,他拉开衣裳,胸口上,那只绳镖竟然“扎”中了他!
“快···帮我···”汲子握住绳镖,庄成忙去帮忙,这才发现,哪里是“扎”,那绳镖分明是“咬中”了汲子!
原来他们视作防身武器的绳镖竟然是一根像绳子又像蛇的物件!
汲子连胸口也变得青乌,顺着墙根瘫下来。庄成费力的帮他把绳镖拔下来,扔到一旁。那跟“绳子”活过来一样,快速的游走了。
“拦住!拦住它···”汲子抖着手督促。
庄成哪里拦得住绳镖,只见那绳镖快速蠕动着攀上了屋檐,消失不见。
“完了!”庄成再回头,发现汲子早已昏死瘫在了地上,全身青紫,和那些被绳镖扎中死掉的人一模一样。
他穿越以后认识的第一个伙伴,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