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微尘舀了一勺药泥,苦杏仁的味道在唇齿间散开,他眉头便皱得死紧,“骆前辈进来了吗?”
于逸点头,心中到底安稳了些,他与骆寒是少年旧识,虽说聚少离多,彼此间也算惺惺相惜,比较放心,“昨日同杨宁过来看过,现在该是由长亭领着熟悉杨府,他日后要在这里三五载,早些熟悉了也好有些防备。”
叶微尘点点头,又吃了一口,实在吃不下,叹了口气,将只动了两勺的药碗递给于逸,“你记得同骆前辈说,若有什么顾忌,提早说出来,绝不可在此地有任何掣肘。”
于逸有些讶异抬眸,“少爷不见他了吗?”
“不了。”叶微尘伸手将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来喝了好几口,这才舒展了眉头,“骆前辈不太待见我,我也不想让杨宁看出点什么来,你与他关系莫逆,替我知会一声就好。”
于逸欲言又止。
叶微尘挑了下眉,调侃,“难不成再让他跟我打起来?”
于逸神色一顿,想起前几次的不欢而散,闭了嘴巴,将水杯从叶微尘手里接过来,“那少爷还有其他嘱咐的吗?”
“嗯,记得打听下杨宁带着哪些人出去,另外,告诉杨宁一声,我们明日便走,不与他同路的。”叶微尘笑笑,“这几天,杨宁应该会弄出不少动静,我们需要尽快离开,免得麻烦找上门脱不开身。”
于逸皱起眉头看了叶微尘一眼,点点头。
“你去吧,今日不用回来了。”叶微尘对于逸摆摆手,“你与骆前辈也有一载未见了,去喝喝酒叙叙旧,别让他又说我小肚鸡肠的苛待你。”
于逸点头退下。
叶微尘微阖眸子给自个儿探了个脉。
嗯,伤得不重,只是又要去找欧阳老头儿了。
想到那个小老头儿,他低呼一声,捂住脑袋,仰头栽倒下去,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儿。
头就更痛了。
……
骆寒是食百家饭长大的,年少时学了不少旁支左道,他天赋卓绝,凡感兴趣的便没有不精通的,便是许多老师傅也自愧不如,成人后便成了江湖浪子。
在往前推移十年的江湖上,骆寒武艺绝排不上一流,但他的名声却是不小的。
他与于逸相识于名声大噪之前。
当时,他囊中羞涩,又正巧见着个乞丐打扮的老头儿腰上系着一小袋子银子,走得吊儿郎当,想着反正那乞丐手里的银子也不见得干净,便去顺手牵羊了一把。
结果。那老头儿是个硬茬。
他前脚顺走了老头儿的钱袋,还没捂热乎,后脚老头儿的钱袋和自己的两文铜钱便都没了影子。
回头一瞧,那老头儿正惦着钱袋子冲他嘿嘿一笑。
他当时瞬间气炸了,拔腿去追。但那老头儿跑得飞快,转过拐角就没了影子。
而他在拐角跟一个瘦瘦高高的锦衣少年人撞了个正着。
时间太久远,他记不得当时他们说了什么,只记得少年背了一柄好大的青龙偃月刀,态度却很温和。
后来,两个人经常结伴去喝酒。
酒钱都是少年掏。
那时,少年还是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该是一生顺遂的。
直到后来,他听小曲儿时听人说,城北于家招了仇人,一家人都死绝了。
他跑去看,于家被府衙里的人包成了粽子,等他能进去了,只能看到地上仅剩的血迹斑斑了。
他在于逸老家怀城待了两年。
不记得具体时间,只记得是一天夜里,天很冷,雪下得有点大,他缩在于家废宅的门房里,隐约见着一个黑影站在门口。
他喊了一声。
那黑影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大却犹如晴天霹雳,“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