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拍桌而起,“胡说八道,小爷也是随随便便能被请动的!?”
叶微尘端茶的动作一顿,浅浅抿了一口,“先喝茶。”
秦岚一滞,讪讪坐下,猛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清冽的茶入口微涩清新,随即是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香甜,竟令人口齿生津。
秦岚的火气跟着茶水一起咽下,忽然就没了,有点意犹未尽砸吧了下嘴,“这是什么茶,这么香?”
叶微尘颇为惋惜看着他,闻言敛了敛神色,“三春茶,采自巫山,千金难求一两呢。”
秦岚有点尴尬,但他下一刻自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杯便是一口口抿着了,“咱俩这般熟了,便不要计较这点小事了。”
叶微尘蹙眉,“这茶,不能多喝。”
秦岚瞪起眸子,将那杯猛地灌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竟真这般小气,算我看错了你。”
叶微尘低眸,缓缓地说,“三春茶又名魇茶,浅尝可安神,贪杯却易入魇,我这茶又取自头一轮,你怕是要睡个三日三夜不可。”
秦岚脸一僵,看看茶又看看叶微尘,“真的假的?你别骗我,我读书少。”
叶微尘搁下茶杯,轻叹,“你睡吧,我会妥善安排你的。”
随叶微尘话音落下,秦岚只觉得脑袋开始昏沉,抵住额头,微微阖了阖目,又甩脑袋,凝重道,“小子,我有点信你的啦,你怎么不早说?”
叶微尘抬眸,嗯了一声。
这困意来得快,连给人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秦岚的眼皮忽的重于千钧,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只隐约听到少年的低叹,像是幻觉又如此真实。
“我若早说了,你岂敢喝它?”
……
冬日的太阳逐渐升起来,江面的雾气便淡了些许。
依稀可见水鸟掠空,远处有人影踩水而来。
“少爷。”
转眼,那人已上了小舟,站在叶微尘面前,微微垂首。
叶微尘微微颔首,“喝一杯吗?这是第五杯了。”
于逸皱眉,“不了,还没入落邈峰。”
叶微尘遗憾,浅抿着自己的第二杯茶,“先给洛京那边个消息,麻烦红尘阁送一万两白银给望远侯,声势要大一些,不能让我白送出去了。”
于逸迟疑道,“恐怕不太容易。”
“所以,也要将我们准备去洛京的消息一并带过去。”叶微尘拨弄了下炉火,想着自己并不算充裕的家当,叹气,“他们要给那些前辈面子,自然也要给我们些面子。”
于逸点点头,“他呢?”
叶微尘看了眼昏睡过去的秦岚,这年轻人勾着嘴角,似做着一场美梦。
他有些羡慕,又有点愧疚,默了两个呼吸才说,“去一趟剑潭吧。”
“好。”
……
千吨‘滚海’倾覆,又正巧卡在断龙峡这等天然险地,半个船身几乎瘫废,想短时让大船脱身无异于痴人说梦。
好在‘滚海’之上常放置小型战舰,状似龙舟,设有白帆,以速度见长,一在追敌,二在预防突发状况,现在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驻守‘滚海’的水师快速将大船上之物挪至小船,一艘战舰前往就近郡衙求助,其余人清点过人马物资,乘剩余四艘战舰,出断龙峡继续西行。
发生这般大事,身为‘滚海’掌舵的刘海明自然难辞其咎,也顾不得一身湿漉漉,安顿完一切便跪于船舱外,等着这船上来头最大的人换下湿漉漉的衣衫,出来训责他。
对于这一群自洛京来的膏粱子弟,这位十六岁便握矛征战的汉子自然是很看不上的。
但不说其他人,只单说他跪等着这个人,人家是正四品少詹士,他不过正六品校尉,再加上人家是什么洛京梁家老三,又有太傅门徒的头衔,那高了就不止是四个品阶,他哪怕再看不惯,也只能跪在这里,而不是让那个只知道游山玩水的弱书生跪他。
嘿!当今世道就是这样!
除非能舍了一家妻儿老小,跟那一杆翻了‘滚海’的青衫江龙王混江湖去,也就不用受这门子气了。
刘海明有些自嘲扯了扯嘴角,抹了把脸上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