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感想?”老翁将茶壶中的陈茶倒掉,随口问。
叶微尘顺手将茶壶接过清洗,想着自己之前复盘错的几个子说,“分析时局,对事对人,皆不可过于偏颇。入繁入简,亦不可画地为牢。”
老翁颔首,“不蹶于山,而蹶于垤,则细微宜防也。”
他点了点桌面,又说,“残局之初,白子局势大好,如今却是败局,是何由?”
叶微尘沉默半晌,低眉敛眸,惭愧说,“弟子驽钝。”
老翁哼笑了一声,慢吞吞地道,“若是你的师兄师姐说这话,倒是无可厚非。”
他倦怠打了个哈欠,一手撑着脑袋,悠悠地问,“若这盘棋,与你手谈的是其他人,胜负如何?”
叶微尘默不作声沏了一壶茶,给老翁倒上一杯。
老翁颔首,浅抿了一口,“我猜是五五之数。”
叶微尘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老翁点了点自己心口,语重心长,“孩子,心太杂,容易失了分寸啊。”
叶微尘心口紧了紧,抬眸,眼中有些迷茫,“微尘不明白”
老翁轻叹了口气,点了点自己脑袋,“自己去想。”
叶微尘低眸,懵懂道,“微尘知晓了。”
老翁摇了摇头,也清楚少年心思重,不愿敞开心扉,便不再谈及这些琐事,“我听说,你入了听雨阁?”
叶微尘收敛心神,点了点头,“微尘觉得,听雨阁能为我所用。”
老翁话语有些无奈,“听雨阁的水并不比一个王朝的浅呐。”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摆手,“罢了罢了,你心中有主意,为师也不多劝,只是要记得,无论何时,都需保存自身,切不可贪功冒险。”
“微尘记下啦。”叶微尘乖巧说。
老翁点点头,“既说到这里,为师便考你一句。你觉得当今世道,还能安稳多久?”
叶微尘眉头微皱,斟酌了下,沉吟道,“若抛开其他,只谈九国,若天元,晨启两国不乱,天下乱不起来。”
老翁眉目舒展,终于露出了点欣慰神色,“局中人免不了一叶障目,你跳出局,看得果然较你几位师兄师姐通透许多。”
他神色忽的带了些忧愁,“只是群龙宴在即,恐九国未乱,天下先乱呀。”
叶微尘抿了抿唇,起身退后几步,伏身跪下,“微尘必竭力保等闲府无忧。”
老翁神色微滞,顿了顿,低眸看着虔诚叩拜的少年,笑道,“凡事自有缘法,切不可螳臂当车呀。”
叶微尘抬头,平日淡漠的双眸带着倔强和坚持,竟似在饱含慈悲之余多了些决绝,“若真有那日,微尘只求等闲府能够独善其身。
老翁再次摇头,目光中带着迁就和纵容,“你竟说出了这般孩子气的话?”
叶微尘眸中的倔强似平静的水面忽然被风吹皱,模糊起来,最后归于淡漠,“师父提点的是。只是,微尘有一事,望师父恩准。”
老翁悠悠端起一杯茶,“你且说。”
叶微尘腰身直了直,青竹似的,自袖里将一卷书册拿出,双手举过头顶,“当日师父赠书点拨,以解微尘心中所惑。如今微尘已明了日后之途,受之惶惶不安,请师父收回书卷。”
老翁眉头猛地皱起,紧紧盯着叶微尘的眼睛,“你……想好了?”
叶微尘只是将手中的书卷往前送了送。
老翁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可奈何,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书卷放在桌上,扶额道,“你且去罢。”
“微尘告退。”叶微尘轻舒一口气,起身离开。
“痴儿啊……”
屋内老翁轻轻地叹息,竟有些后悔当初许了少年的外出游历的事了。
喵~
一道黑影忽的从窗户窜进来。
打翻了茶壶,将桌上的书卷打落在地。
书卷微摊。
微微曦光中见其上三个赤金大字变幻不定,熠熠生辉。
衍天经。